水窗虚,苣蜡皎。梦醒秋堂羁悄。还依枕、正雾雨冥迷,砌虫咽晓。
理愁丝,似乱葆。倦客三年江表。消凝处,是荡晚荒波,际天衰草。
瘦尽青山,未办得、一丘送老。病侵潘令,恨极江郎,揽镜鬓霜绕。
天末凉风早。满目江湖,鸿雁信杳。怕高楼、细数流光,横竹吹彻怨未了。
铺茸紫葵乱晴飔,点金寒菊栖短篱。木犀韵高陋凡枝,顾与葵菊同阶墀。
香闻十里自绝奇,造物岂偏雨露滋。閒见层出珠琲垂,鹅黄靛妆宫样宜。
烟销红日下薄帷,宴坐幽窗风度时。颇觉飘飘兰蕙姿,着人不去催作诗。
李侯为续离骚辞,香草端从笔下移。花前把卷不停披,何以酬君金屈卮。
人居浮世,身是浮生。贪婪浮利浮名。有若浮云聚散,无准无凭。
浮华不坚不固,似浮沤、石火风灯。浮虚事,奈人人不悟,却以为荣。
儿女金枷玉杻,厅堂是,囚房火院迷坑。妻妾如刀似剑,近著伤形。
无常苦中最苦,细寻思、胆颤心惊。諕得我,便回头,却做修行。
少年慕诗书,无力典衣买。有时借荆州,对之辄颐解。
方今渐购致,身又随风摆。为人压线忙,日月岂潇洒。
束阁置不观,望洋坐惊骇。乃知福所悭,不徒服豸獬。
六经炳天地,煌煌有大文。惟其精气足,不受秦火焚。
后世夸毗子,浅见亦寡闻。冀窃尘俗誉,巧借翰墨勋。
立言勿知愧,辄欲张吾军。稍稍积篇帙,梨枣雕镌勤。
群书日夜出,纷杂逾鹪蚊。无架可供插,有签难具分。
哀哉一勺水,寄言谢诸君。即无秦火焚,灭亦如浮云。
楚宫好细腰,国有饿死人。朝令暮即遍,风动疾若神。
礼臣主文柄,万方拭目频。拔茅信贞吉,士气可使醇。
昔者宋欧阳,怪僻黜不伸。场屋习遂变,嘉祐政聿新。
如何安昌侯,号为经术纯。赏识乃赝鼎,驳马疑麒麟。
相率矜狡猾,横流浩无垠。楚失齐未得,愿焉问先民。
西邻挟弓矢,百步穿杨巧。东邻教管弦,一阕清歌绕。
门前声隆隆,车马塞满道。投刺乍相见,寒暄话不了。
洗盏邀宾朋,轰豗一阵搅。幽人冷淡姿,坐对形如槁。
萧寥斗室中,可以避烦恼。雅咏或流连,古籍或探讨。
时遇素心人,清言出尘表。物性固有殊,是非两不晓。
云林点笔染秋山,往道荆关今又还。别去相思无可记,开缄时见墨纤纤。
一雨驱烦暑,楼高纳半峰。应知久变豹,真觉老犹龙。
与子成春服,呼童剪晚菘。不妨时抵掌,傲对白云封。
汉中太守行出门,萧萧五马鸣秋原。请君系马亭前柳,为君赠言劝君酒。
汉中巨郡狱讼繁,饥馑频仍足群丑。蜀川廉范有遗歌,关西杨震称良守。
使君才质迥非常,十年献纳黄门郎。曾将五色绣龙衮,何有一郡分铜章。
君不见栈道逶迤数千里,高山岧峣水瀰瀰。此去休歌行路难,拟取循良报天子。
嫣红姹紫开偏早。看来颜色同人好。花貌媚于人。春光正十分。
雨风难作主。浮艳归尘土。洒泪怨残丛。无端减玉容。
几尺云罗映水遥,金枝闪处翠旗飘。若非月殿开青锁,定是星軿下降霄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