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人登鱼作膢腊,清潭数里奔舟楫。层冰始解川气和,百尺分明见鬐鬣。
大网如云遮要津,须臾牵网回水滨。地高势蹙渐逼窄,忽复逸出黄金鳞。
钓叟篙师共惊骇,失声夺气俱逡巡。素鲂赤鲤不足数,弃掷千万如埃尘。
岂知异物通变化,时暂网中还有神。
饥鼠缘条残果堕,舍如蜗牛足高卧。无心虎殿逐群英,尚想兔园倾一坐。
同年我又衰龙钟,夔蛇相怜宁有穷。马革战场空白骨,羊裘钓濑馀清风。
棘端造猴巧难学,且赴茅檐鸡黍约。云深杞狗夜可寻,已办猪靴走硗确。
商辛苛聚敛,货财溢台屋。吕政灭诸侯,金刀折车轴。
董卓据郿坞,石崇擅金谷。王戎亲较筹,萧宏广营蓄。
吁嗟射利徒,劳心何仆仆。安知铜臭讥,讵惜钱愚恧。
障尘锦十里,买妾珠三斛。金钱竟何为,而终遭杀戮。
吾观颜渊氏,薄田继饘粥。箪瓢有馀乐,富贵真碌碌。
嵩山表京邑,钟岭对江津。方域殊风壤,分野各星辰。
出境君图事,寻盟我恤邻。有才称竹箭,无用忝丝纶。
列乐歌钟响,张旃玉帛陈。皇华徒受命,延誉本无因。
韩宣将聘楚,申胥欲去秦。方期饮河朔,翻属卧漳滨。
礼酒盈三献,宾筵盛八珍。岁稔鸣铜雀,兵戢坐金人。
云来朝起盖,日落晚摧轮。异国犹兄弟,相知无旧新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