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雨未便晴,昏烟翳穹昊。出门泥泞步难行,十步九折忧绝倒。
藓迹杂苔文,侵阶风不扫。由春至夏百馀朝,雨脚如麻几时了。
乐事赏心何暇论,尺薪斗粟无从讨。纵有高车可出游,湿云遮断繁华道。
杜陵野老数吞声,床床屋漏吟情恼。山翁放达不识愁,无端为尔伤怀抱。
南山豆亦荒,北屿松亦老。东园欲语花,西径忘忧草。
笑脸娇啼腻粉销,檀心懒吐芳香槁。绿怨红羞既寂寞,蜂慵蝶困庸围绕。
千葩万卉总消磨,庭下决明颜色好。何当散阴霾,放出日皓皓。
丽景秾鲜万国明,晴光浩荡千峰晓。
霜林陨寒叶,淅淅随西风。拙翁感节物,颓然坐轩中。
独酌一樽酒,不知穷与通。栖鸟忽惊去,子岂曾伤弓。
烟蔓日已长,露花日已滋。为问东陵子,何似青门时。
已向明时早拂衣,家山回首兴如飞。丹心老去声名大,白发归来故旧稀。
几处甘棠留画省,绕门杨柳荫苔矶。惟应野老来争席,坐玩沙鸥伴夕晖。
脩廊过午夕阴合,蝴蝶满庭春草长。呼儿更卷帘数尺,要放晚晴升屋梁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