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小可容膝,真似寄鹩枝。客来休讶迫窄,老子只随宜。
凫鹤短长莫问,鹏鴳逍遥自适,何子论成亏。万事一尊酒,齐物物难齐。
种株梅,移个竹,凿些池。添他无限风月,尽可着吾诗。
世上黄鸡白日,门外红尘野马,役役付儿痴。起舞一挥手,天外片云飞。
冬至日舒长,这个长多少。虚空为尺不能量,蟭螟眼中盛恰好。
盛恰好,衒惑神光,迷逢达磨。
我行初出郭,新月似蛾眉。几夕望舒圆,今复蟾兔亏。
匪独此朝夕,百岁亦如斯。怀情不能寐,徘徊向中墀。
侧闻草虫鸣,仰望繁星垂。人言秋漏长,已觉衡汉移。
千念未夜息,万感与朝期。长卿恒有疾,子云终何为?
引领还踯躅,泪湿衣裳缁。
此地已穷域,更乘惶恐滩。家声词学旧,勇退急流难。
使者威严霁,尚书礼数宽。听渠丞訾謷,也胜尉酸寒。
大唐养儿恩宠极,播弄乾坤窃京国。刚肠不独颜杲卿,将军怒气摩苍冥。
手持三尺睢阳里,誓杀羯奴雪天耻。帐前虎士心桓桓,衽金枕革同肺肝。
去兵那堪重去食,稽首皇天臣力竭。再迟三日全高墉,皇天欲尽公孤忠。
碎牙裂眦竟何益,将军一去江淮掷。储皇欲遂中兴期,此身虽死何足悲。
千秋庙食到海岳,不减图形上麟阁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