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昔游云中,爱此万筠绿。萧萧锦江浒,亭亭凤山澳。
友有宋子者,卜居俯平陆。虚庭带深窈,苍簳拥森肃。
时维玄冬厉,大雪遍原谷。脩条与佳卉,狼藉向摧蹙。
维筠于此时,挺拔各在目。气清神益旺,心远意愈足。
澹然一室间,对此乐真独。寒光射檐隙,缟素被林麓。
凄凄岁云暮,炳炳情内属。闭门有高卧,敝履无往躅。
高洁良可希,贫困聊自淑。
待制瑚琏器,矫矫词场杰。沉酣帝子编,跌宕秦淮雪。
剖竹载专城,横簪就朝列。惜哉时坎坷,斐忠徒自竭。
海燕归飞雁欲南,芙蓉开日正秋三。花间恰好斜通径,林下偏宜小结庵。
凉风戒秋节,岁事聿已暮。蟋蟀吟前除,玄雁号空度。
委心怀所思,邈望关山路。卒岁念无衣,为织机中素。
沉忧结梦魂,嬿婉如相遇。离合在须臾,抚枕不知处。
良晤不可追,佳期多所误。引领望明月,悲啼知天曙。
往年兵入台州府,劫掠州人尽荼苦。陶家一妇偕二女,捐命俱能保真素。
孟也夫亡十八年,姑死未葬有柩停堂前,日夜号泣相弃捐。
忽然被执发怒骂,宁死白刃骈首地下从姑还。季也嫁夫才一月,走陷淤泥信颠蹶。
香裾未许污妖尘,腾入深池竟沦没。妇本名淑身姓王,心知事急有子不得将。
抱儿属姆还夫婿,被发狂走茫无方。一朝见梦嫁时婢,我在南邻井中毙,井中亦有簪与珥。
陶君求之果如识,妇人英爽乃如此。丈夫腼颜胡不尔,我为此诗良有以。
一歌陶家女,再歌陶家妇。一门贞节世所稀,信是名家足贤姱。
君不见金华宋太史,特笔作传藏天府,要使清风激千古。
嫩绿新生杨柳枝,轻风故故向人吹。春波不尽东流意,折得柔条欲遗谁。
童童山上松,条条风中柳。四时一以化,贞脆随所守。
人生天地间,苦无金石寿。阴阳不停驭,霜露变林薮。
小人羡荣利,志士耻升斗。余生三十年,碌碌犹奔走。
探海斩妖蛟,利剑不在手。侧身视风尘,哀歌对樽酒。
明月写素心,孤云结良友。曾许稷契俦,羞居管晏后。
进未奋功名,退非耕畎亩。一身半浮沉,百年任休咎。
今古浩无涯,悠悠叹白首。
忆昔儿童饱梨栗,斑衣偃伏先君侧。每闻正色说我翁,口口奇奇长太息。
先君墓草今芊芊,尚想遗言过庭日。恨无佳传掬芳馨,洗我肝心百非僻。
一朝幽镌晃入手,刓忍如怀夜光璧。男儿大节要奇伟,一日成就天所锡。
我翁当年鸾鹤雏,一别旧巢无处觅。桑弧射处掩蓬蒿,独把窅窊飞俊翮。
杨宗不绝仅如线,大义欲归归不得。凝香夜半祷灵空,愿杨有子归宫室。
果然天助两飞鸿,翁喜当兴子云宅。绛霄回首拟归来,抚我恩深重嗟惜。
弃官十载营旨甘,送死养生无一失。寸心安矣指白云,百拜双亲泪濡席。
茅檐虽陋生处所,此心不以万钟易。几年夜泪湿衾裯,今作儿啼情自适。
登堂悲喜动行人,里巷喧呼手加额。珠还合浦已无憾,老蚌沙泥忍遗逸。
穷檐忽见相抱持,孺慕丹心始云毕。一子来归咏白华,三家孝爱融春色。
雍容去就良可观,无乃扶持有神物。始知造化惜颓波,畀以难能令一出。
玉堂丈人风教手,一日得之几折屐。何不荐之陛下圣,蜀有孝子声藉藉。
奇人异行感至尊,凤诏褒华宠其实。人间一日传万口,坐使浇风四方激。
佥谋方欲置廊庙,病卧王州嗟易箦。短生梦幻何足悲,此念未随生死隔。
百身莫赎叹朝露,端合天公任其责。真人慨念录其孤,椽笔大书光史策。
丈夫乃尔亦何憾,鬼哭人号空怨忆。萧萧绿野长安道,万里羁魂动行客。
只今四海归宗议,字字秋霜凛寒日。一言我欲招翁魂,香骨有灵宜可格。
圣朝当今以孝治,好树丰碑旌洁白。磨崖百丈置岩阿,当有山灵夜呵诘。
诸郎况是足风规,请叩帝阍为此策。长使千秋孝子碑,屹与岷峨对翁室。
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,地僻而鲜居人,其西南及北,皆为平野。岁癸未、甲申间,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,著书于此。先生旧太史,有名声,又为巡抚宋公重客,宋公时时造焉。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,载酒来访者不绝,而慧庆玉兰之名,一时大著。
玉兰在佛殿下,凡二株,高数丈,盖二百年物。花开时,茂密繁多,望之如雪。虎丘亦有玉兰一株,为人所称。虎丘繁华之地,游人杂沓,花易得名,其实不及慧庆远甚。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,则慧庆之玉兰,竟未有知者。久之,先生去,寺门昼闭,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。
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,岁丁亥春二月,余昼闲无事,独行野外,因叩门而入。时玉兰方开,茂密如曩时。余叹花之开谢,自有其时,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,原与人世无涉,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。今虎丘之玉兰,意象渐衰,而在慧庆者如故,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,而幽潜者之可久也。花虽微,而物理有可感者,故记之。
日落江清放船好,苍苍树色虎丘道。江上昔是阖闾坟,今人来醉坟上草。
兰桡酒舸日夜留,年年歌管无时休。风光易促人易老,昔人曾似今人游。
游人来往成千载,月明惟有荒丘在。荒丘阅见几繁华,春去春来长不改。
夜半吴歌入客船,客心不乐更不眠,举杯聊醉江枫天。
映日流辉艳绮霞,山庄移自梵王家。九天湛露凝仙掌,一路春风护属车。
照影绿环灵沼水,分看红出苑墙花。宸游玩物非无意,定有遗芳望翠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