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昔游云中,爱此万筠绿。萧萧锦江浒,亭亭凤山澳。
友有宋子者,卜居俯平陆。虚庭带深窈,苍簳拥森肃。
时维玄冬厉,大雪遍原谷。脩条与佳卉,狼藉向摧蹙。
维筠于此时,挺拔各在目。气清神益旺,心远意愈足。
澹然一室间,对此乐真独。寒光射檐隙,缟素被林麓。
凄凄岁云暮,炳炳情内属。闭门有高卧,敝履无往躅。
高洁良可希,贫困聊自淑。
天生一不朽之人,而其子若孙必欲推而纳之于必朽之处,此吾所为悁悁而悲也。夫所谓不朽者,非必周、孔而后不朽也。羿之射,秋之奕,俞跗之医,皆可以不朽也。使必待周。孔而后可以不朽,则宇宙间安得有此纷纷之周、孔哉!
子之大夫一瓢先生,医之不朽者也,高年不禄。仆方思辑其梗概以永其人,而不意寄来墓志无一字及医,反托于与陈文恭公讲学云云。呜呼!自是而一瓢先生不传矣,朽矣!
夫学在躬行,不在讲也。圣学莫如仁,先生能以术人其民,使无天扎,是即孔子“老安少怀”之学也,素位而行,学孰大于是!而何必舍之以他求?文恭,相公也;子之大父,布衣也,相公借布衣以自重,则名高;而布衣扶相公以自尊,则甚陋。今执逮之人而问之曰:“一瓢先生非名医乎?”虽子之仇,无异词也。又问之曰:“一瓢先生其理学乎?”虽子之戚,有异词也,子不以人所共信者传先人,而以人所共疑者传先人,得毋以“艺成而下”之说为斤斤乎?不知艺即道之有形者也。精求之,何艺非道?貌袭之,道艺两失。医之为艺,尤非易言,神农始之,黄帝昌之,周公使冢宰领之,其道通于神圣。今天下医绝矣,惟讲学一流转未绝者,何也?医之效立见,故名医百无一人;学之讲无稽。故村儒举目皆是,子不尊先人于百无一人之上,而反贱之于举目皆是之中,过矣!
仆昔疾病,姓名危笃,尔时虽十周、程、张。朱何益?而先生独能以一刀圭活之,仆所以心折而信以为不朽之人也。虑此外必有异案良方,可以拯人,可以寿世者,辑而传焉,当高出语录陈言万万。而乃讳而不宣,甘舍神奇以就臭腐,在理学中未必增一伪席,而方伎中转失一真人矣。岂不悖哉!
推官吾父行,世远亡谱系。及乎上郡还,始结同盟契。
崎岖鞭弭间,周旋仅一岁。痛自京师沦,王纲亦陵替。
人怀分土心,欲论纵横势。与君共三人,独奉南阳帝。
谈笑东胡空,一扫天日翳。君才本恢宏,阔略人事细。
一疏入人手,几堕猾胡睨。乃有汉将隙,因掉三寸说。
主帅非其人,大事复不济。君来就茅屋,问我驾所税。
幸有江上舟,请鼓铃下枻。别去近一旬,君行尚留滞。
二子各英姿,文才比兰桂。身危更藏亡,并命一朝毙。
巢卵理必连,事乃在眉眦。一身更前却,欲听华亭唳。
我时亦出亡,闻此辄投袂。扁舟来劝君,行矣不再计。
惊弦鸟不飞,困纲鱼难逝。旦日追吏来,君遂见囚系。
槛车赴白门,忠孝辞色厉。竟作戎首论,卒践捐生誓。
仓皇石头骨,未从九原瘗。父子兄弟间,五人死相继。
呜呼三吴中,巍然一门第。尚有五岁孙,伏匿苍山际。
门人莫将燮,行客挥哀涕。群情伫收京,恩恤延后世。
归丧琅邪冢,诏策中牢祭。后死愧子源,徘徊哭江裔。
他日修史书,犹能著凡例。
湖南小山谁结茆,潮阳使君归避敲。五马行春何处在,空梁落月多神交。
后人此地行庐墓,日望寒松叹风树。损庵画坐想音容,密斋夜起悲霜露。
阿翁曾与石为邻,今见盘陀若大宾。阿翁当年与山好,仰止今朝思古人。
澄湖积雨秋波净,菱叶荷花落天镜。出户唯将鸥鸟亲,罢琴也逐渔樵兴。
君家事业何可当,兄弟联翩如凤凰。新制文章行满箧,旧藏袍笏尚堆床。
溪藤歙砚相辉焕,金薤琳琅映华翰。秘阁图书出晋唐,故家彝鼎超秦汉。
我昔登龙候使君,满堂宾客正论文。南阳醉墨今何在,太史清诗久不闻。
前朝冠盖多如雨,谁共使君同日语。地下逢人不愧心,人间有泪空传古。
三十年来别永阳,白头无复更登堂。心随辋口栾家濑,梦落盘中李氏庄。
看君岂是悠悠者,昨日桥门动声价。合浦初行照乘珠,流沙远致空群马。
到家又结草堂期,曾对山灵发誓辞。名遂古来应税驾,南湖谁假北山移。
幽寺傍□□□□,□□昂藏顶翠螺。县尹候迎车暂□,田氓观□□□□。
潭间水黑应龙卧,松表风清独鹤过。□□□□□□我,萧斋倚柱祗长歌。
越山征路杳。东南淡淡,长空飞鸟。俪影同翻,明月一枝乌绕。
共道有心避事,甚未若、从渠相调。君莫笑。南楼苦要,胡床舒啸。
空扰。画里江山,总轮与风流,眼中年少。也学凝儿,官事几时能了。
一曲骊歌未动,还梦到、三山晴照。江月晓。莫为赏音稀少。
道旁有古寺,岿然耸梅林。迩来衣褐徒,包祸岁月深。
埋伏狡兔穴,啸聚恶木阴。安得智慧剑,力斩奸邪心。
吾师曹溪流,所在人依钦。郡邑两交疏,来发云雷音。
初如碎瓦砾,乃见真球琳。瞽者破其瞽,瘖者破其瘖。
有若鸾凤巢,无复鸱鸮禽。嗟予困吏役,海岸宜投簪。
扁舟扣禅户,清风满衣襟。高论松桂间,为师挥玉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