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南仲

坡翁昔年五十二,翰林侍读为学士。溪翁年德与坡同,官职胡为未相似。

我道閒人胜贵人,傥来轩冕溪云比。翁今田园濑水上,颇胜求田阳羡里。

翁今有弟夜雨对床乐,颇胜卯君怀远驿中有感秋风起。

有时笔床茶灶泛洮湖,柳外梅边从徙倚。诗筒经卷静工夫,光景流连一弹指。

不论众醉与独醒,不问此非并彼是。客来不必及时事,有酒且斟无即止。

从今笑傲五百年,铜狄铜驼皆敝屣。小山老桂敷秋香,下弦月照西风凉。

今夕如此好风月,胡不招邀坡翁霞佩同颉颃。翁今放舟何所适,新诗漫表长相忆。

舟中不可久留兮,盍早归来共赋碧云餐白石。

  仇远(1247年~1326年),字仁近,一字仁父,钱塘(今浙江杭州)人。因居余杭溪上之仇山,自号山村、山村民,人称山村先生。元代文学家、书法家。元大德年间(1297~1307)五十八岁的他任溧阳儒学教授,不久罢归,遂在忧郁中游山河以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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倦枕欲徐行,开帘秋月明。手便筇杖冷,头喜葛巾轻。
绿草前侵水,黄花半上城。虚消此尘景,不见十年兄。

太极元君翠翮车,万魔奔走听神符。

九龙纵步齐骧首,时见空中吐火珠。

遶郭溪山接四邻,身轻步蹑一梯云。
图南羽翮抟空见,倚北光芒入夜分。
芜没池台余故事,风流人物想前闻。
翛然便欲移招隐,猿鹤还应怨旧群。
南州通外国,浊海溷清波。
人以廉称少,官从辟奏多。
持身宜洁白,事上莫依阿。
话别无他语,留心政事科。

桑椹初生柳叶秾,薰风咄咄逼春工。物华过眼真堪恨,绿发今成一老翁。

风卷青天落大江,江风江水自舂撞。
万千人看中秋月,十二楼开八面窗。

撷蕊攀枝得似狂,未拚身世事乾忙。羽翰不借还家梦,钥牡衔鱼抱缭墙。

茸茸新绿上兰苕,候转东风淑气饶。采笔尔应千象纬,白头吾且醉春宵。

求丹有诀探灵胜,置驿无心到市朝。圣世尽收天下士,筑台何但数燕昭。

倦游湖海老侵寻,去就何情适契心。一境山林资我懒,半年风月为君吟。

辟开暗室成三果,选出香峦敌万金。千里寄声怀惠好,西风正隔洞庭深。

劳苦形骸不自知,朝来始向画图披。
可怜憔悴今如许,更不归休待几时。

阔步骎骎上要津,忽求补外为宁亲。不贪农扈登卿月,正喜秦淮拥使轮。

相就二男真孝子,益尊八座太夫人。临岐勿复深言别,看即斑衣侍紫宸。

众星欲没月模胡,人家河上起相呼,相呼相唤采秋菇。

问渠早起缘何事,此草日出化作田中枯。采菇采菇君早归,霜寒露重湿人衣。

蓝田白玉非无种,不似商山好蕨薇。

万轴牙签一亩居,嚣尘远隔爱吾庐。煨茶为备醒时歠,聚墨因防兴到书。

画架彩笼歌巧鸟,青盆碧藻漾文鱼。当前生意争春长,地窄何嫌趣有馀。

人世春如梦,繁花依旧春。如何花满树,不见种花人。

纷吾少驰骋,自来乏名德。白玉镂衢鞍,黄金玛瑙勒。

射雕灵丘下,驱马雁门北。殷勤尽日华,留连穷景黑。

岁暮竟无成,快来坐默默。

东部资良守,北宫敦献酬。新枝渐接树,故冻欲含流。

早花少馀雪,春寒极晚秋。徒嗟白岸远,空想赤松游。

亲提义旅虎台西,夜向荒祠藉草栖。秉烛措筹劳待旦,雄心起舞陋闻鸡。

青门杨柳一万株,抽条布枝待马蹄。
柳枝日夜能高低,马蹄日夜能东西。
若教系马上林树,柳枝灭没春风蹊。

阳回大地春光满,路入丹台眼界宽。千里湖山初弭节,百年心迹一凭栏。

云开石殿星辰迥,雨过江门草树寒。莫讶登临诗笔健,清才元是禁林官。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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