愔愔四壁空,宛宛一室奥。雨声静更闻,雨气深不到。
下帘设纸屏,篝火支药灶。勿言此幽陋,足以养衰眊。
颇闻闾里间,比夕多狗盗。游徼无乃阙,鳏寡将孰告。
家贫未决去,禄食当念报。卧痾畴敢安,起立掷吾帽。
海风飘摇树如幢,风吹树颠结槟榔。贾人相衔浮巨舶,动以百斛输官场。
官场出之相留积,布散仅足资南方。闻其入药破痃癖,铢两自可攻腹肠。
如何费耗比菽粟,大家富室争收藏。邦人低颜为予说,浓岚毒雾将谁当。
蒌藤生叶大于钱,蚬壳火化灰如霜。鸡心小切紫花碎,灰叶佐助消百殃。
宾朋相逢未唤酒,煎点亦笑茶瓯黄。摩挲蒳孙更兼取,此味我知君未尝。
吾邦合姓问名者,相许羔雁先登堂。盘奁封题裹文绣,个数惟用多为光。
闻公嚼蜡尚称好,随我啖此当更良。支颐细听邦人说,风俗今知果差别。
为饥一饭众肯置,食蓼忘辛定谁辍。语言混杂常嗫嚅,怀袖携持类饕餮。
唇无贵贱如激丹,人相诅盟皆歃血。初疑被窘遭折齿,又怪病阳狂嚼舌。
岂能鼎畔窃朱砂,恐或遇仙餐绛雪。又疑李贺呕心出,咳唾皆红腥未歇。
自求口实象为颐,颐中有物名噬嗑。噬遇腊肉尚为吝,饮食在颐尤欲节。
酸咸甘苦各有脏,偏受辛毒何其拙。那知玉液贵如酥,况是华池要清洁。
我尝效尤进薄少,土灰在喉津已噎。一身生死托造化,琐琐谁能污牙颊。
郎署联班仅一秋,旦同趍省莫同休。岂惟官事奔忙共,自觉吾侪气味投。
骢马只今登宪府,白鸥何日傍沧洲。别离不似今朝恶,南望令人生白头。
巫峡山头窈窕女,朝为行云暮为雨。王孙一见空断肠,便作红霞隐身去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