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树阴沈般若台,珍珠泉映井天开。萧条弥勒龛边㝛,一夜横江风雨来。
水光明灭入高寺,戴雪西山耀天际。推窗满眼是江湖,今日江亭最清丽。
江亭佳处在一旷,十丈车尘隔人外。下车登阁似登山,步步层层带吟思。
林梢草根动黄绿,观阙遥空隐丹翠。清谈何必遽流涕,坐送斜阳足馀味。
小丘迤北特孤耸,于此置楼有殊致。若能张镜吸山光,卧看方知胜閒对。
我来数旬本闲客,况值胡公怀去志。诸贤傥念会合难,莫惜看花数联袂。
豪家此日醉金樽,驴背愁诗睡正昏。野雉一声惊梦散,苍烟起处是前村。
蘋风夕起凉思多,新愁旧恨生浓蛾。云兜鷾鸸返故国,瑶阶络纬鸣寒莎。
铜仙泓泓泣零露,银湾漾漾吹凉波。素娥徘徊白鸾舞,广庭老树今如何。
坐禅铭自集云传,一念还超佛祖前。此是菩提真种子,开华成实自年年。
露井疏桐晚,风亭碧藕秋。卷帘山月上,水宿见双鸥。
客从故乡来,道我故乡事。听客语未终,悲伤泪盈眦。
忆从我双髻,乡闾正平世。荐绅屡世泽,农亩百囷积。
令尉好客临,家家喜迎伺。岁时相庆劳,酒肉颇薰炽。
回首二十年,遭时大颠悴。还思俗忠厚,遑咎习轻侈。
车马重来归,荒村起蛇彘。川原始嵎负,城邑渐高帜。
将帅弗调良,锄耰转凶肆。吾谋多弗遂,戎幕愧身厕。
黄金北斗高,拳贼最奇思。衣裳余倒颠,陵谷乃更置。
昔日富家郎,流亡仅衰稚。漂潭节府重,遗构穴精魅。
闬闳寻瓦砾,蓬稗溢寰肆。穰穰少孑遗,累累但枯骴。
哀哉我与客,飘流各名利。艰难少至壮,所历讵料是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