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伸手化五狮子,偶然游戏到吴市。五百年来僵不起,至今崭然成石矣。
我来摄衣登其巅,奇奇怪怪言难传。五覆五反看不足,九上九下游未全。
地既弯环学盘谷,水亦曲折成斜川。可笑吾侪竟如蚁,乃于九曲珠中穿。
书生立论怕随俗,偏向美中求不足。虽然山势喜空灵,未免游踪愁偪促。
蛇行匍匐伍出关,鱼贯攀援邓入蜀。昌黎有言我能诘屈自世间,何肯低头入山腹。
石兄闻而笑,君言何謷謷。米颠所见一拳耳,相对必具笏与袍。
何况千岩万壑罗堂坳,非止片石堪论交。请君来此一平视,早巳游遍东岱西华北恒南霍中嵩高。
君曾饱看新安大好之山水,又曾驱车远度秦函殽。
试向此中寻取旧游处,一丘一壑无能逃。更比壶公缩地好,翻笑愚叟移山劳。
纵不敢下垂伯睯务人足,似亦宜稍折元章居士腰。
吾闻石言亦点首,凭栏啜茗不嫌久。坐听邻寺斋钟鸣,疑是林间狮子吼。
汝母我之姊,同胞无别亲。不幸去年死,㷀㷀惟汝身。
汝父既早没,汝依当何人。数数与汝语,令我泪沾襟。
汝性颇灵慧,力作何不勤。青春易凋丧,岁月良可珍。
汝能事卓立,非止裕汝屯。指名为令士,汝亲当见伸。
何苦逐游冶,弗肯志讨论。挞之尚不易,况乃颊舌云。
汝祖好男子,豪爽多誉闻。辛苦教汝父,冀登要路津。
汝父乃不谷,漂荡成苦贫。幸以汝母故,托居我南邻。
黾勉相劝讽,粗能禦寒温。谓将致兴发,岂意掩泉坟。
遗汝无寸土,汝母复长沦。近日乏良吏,役赋甚纷纭。
富者尚难理,贫者安可徇。不见抬舆者,四体如火薰。
不见负输者,锁桎令肉皴。我年已五十,岂得常逡巡。
作诗以告汝,请汝书诸绅。
落魄堪悲,不数江东,二陆三张。况词追屈宋,哀吟入破,年惭终贾,苦调摧藏。
清泪如铅,春愁似水,难博欢娱醉一场。堪怜处,恰花开蜀缬,鬓点吴霜。
休嫌犊鼻凄凉。愿击碎、胡琴去故乡。忽传来好句,恍闻凤吹,携归清响,宛奏霓裳。
坐炙鹅筝,閒排雁柱,红豆斜拖与绿杨。求益耳,虑买丝难绣,且缀兰香。
竹溪之水清且涟,竹溪之竹多如烟。竹溪主人懒出仕,三十躬耕溪上田。
借问竹溪何所在,西望玉山东近海。一都门户五千家,十代衣冠三百载。
城中有客过竹溪,尽说王家风景奇。风景虽奇何足数,主人心事吾能知。
溪南溪北皆春水,岂但楼船往来此。种竹不种杨柳枝,非畏旁人呼俗子。
古人沧浪歌濯缨,濯缨为怕尘埃生。主人日日临溪水,要濯此心如镜明。
竹林虽曰主人主,常年亦听都氓取。扫叶为薪笋疗饥,贫寒开口何曾沮。
君不见七贤六逸风流师,兰亭修褉夸文辞。烦君从事汤盘刻,更读少陵桃树诗。
宾客如云蔼缙绅,紫霄高处掌丝纶。曾留东阁观奇士,几为北门思老臣。
自愧俚谣无律阁,岂期长物入陶钧。十年不下梁松拜,回首俄惊宰树春。
邮亭一回望,风尘千里昏。青袍异春草,白马即吴门。
獯戎鲠伊洛,杂种乱轘辕。辇道同关塞,王城似太原。
休明鼎尚重,秉礼国犹存。殷牖爻虽赜,尧城史转尊。
泣血悲东走,横戈念北奔。方凭七庙略,誓雪五陵冤。
人事今如此,天道共谁论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