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美人兮,不肯为、时人妆束。空自爱、北窗睡美,东邻醅熟。
不道有人成离索,直教无计分膏馥。望鹤飞、不到暮云高,阑干曲。
驹在谷,人金玉。盘在陆,人宽轴。笑吾今何苦,耐司空辱。
应为嗷嗷乌反哺,真成落落蛇安足。到梓州、旧事上心来,呼杯醁。
与君结交心,世人非所窥。如何金石谋,忽忽生别离。
孉娱不可再,沉思令心悲。君还处金闺,予将天一涯。
江湖渺浩荡,会面茫无期。行人从此去,彷徨亦何为。
君其爱玉体,慰我长渴饥。
盟府旂常策世勋,一门忠孝气凌云。衣冠盛事谁堪比,汉后元间万石君。
子经与我真弟兄,海风十二吹青苹。桐花影里忽相见,美人为奏青楼笙。
酒酣气盛欲飞起,谓可戾契图功名。楼前雪恶雁欲堕,宝鞭笑指丹霞城。
人生聚散亦何有,岁月与子相峥嵘。金台有约不可爽,春船拟破滹沱冰。
熙宁十年秋,彭城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,水及其半扉。明年春,水落,迁于故居之东,东山之麓。升高而望,得异境焉,作亭于其上。彭城之山,冈岭四合,隐然如大环,独缺其西一面,而山人之亭,适当其缺。春夏之交,草木际天;秋冬雪月,千里一色;风雨晦明之间,俯仰百变。
山人有二鹤,甚驯而善飞,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,纵其所如,或立于陂(bēi)田,或翔于云表;暮则傃东山而归。故名之曰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,饮酒于斯亭而乐之。挹山人而告之曰:“子知隐居之乐乎?虽南面之君,未可与易也。《易》曰:‘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’ 《诗》曰:‘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’盖其为物,清远闲放,超然于尘埃之外,故《易》《诗》人以比贤人君子。隐德之士,狎而玩之,宜若有益而无损者;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以为荒惑败乱,无若酒者;而刘伶、阮籍之徒,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。嗟夫!南面之君,虽清远闲放如鹤者,犹不得好,好之则亡其国;而山林遁世之士,虽荒惑败乱如酒者,犹不能为害,而况于鹤乎?由此观之,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。”山人忻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!”乃作放鹤、招鹤之歌曰:
鹤飞去兮西山之缺,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。翻然敛翼,宛将集兮,忽何所见,矫然而复击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,啄苍苔而履白石。
鹤归来兮,东山之阴。其下有人兮,黄冠草屦,葛衣而鼓琴。躬耕而食兮,其馀以汝饱。归来归来兮,西山不可以久留。
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《放鹤亭记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