蔼然众木郁晨色,山气天容接大青。恍惚凉秋看烟海,风涛无际拍空亭。
大江流日夜,寒潮急、寂寞打空城。想玉树曲终,梁尘争落,金钗垂后,斜月低横。
如今但、荒台存瓦砾,废殿走鼯鼪。桃叶渡头,半篙春水,莫愁湖畔,一片秋声。
南唐成往事,摄山看断碣,梦里三生。千载澄心堂纸,拨灯书名。
叹衣冠王谢,高低禾黍,文章庾鲍,冷落沙汀。依旧龙蟠虎踞,渺渺峰青。
自昔君臣,信际会、风云有数。看圣节、才过又值,生申初度。
金鼎调元亲手付,十年海内归陶铸。听童谣、好个太平朝,贤宰辅。
量韩琦,身裴度。勋丙魏,谋房杜。称蟒衣玉带,日承恩注。
特免常朝朝罢入,平章军国中书务。看行年、七十转精神,无求去。
洛阳城中雪冥冥,袁家竹屋如箳篂。老人僵卧木偶形,不知太守来扣扃。
辋川画得洛阳亭,千载好事图方屏。寒林脱叶风寥泠,胡为见此芭蕉青。
花房倒抽玉胆瓶,盐华乱点青鸾翎。阶前老石如秃丁,银瘤玉瘿鲨星星。
呜呼妙笔王右丞,陨霜不杀讥麟经。右丞执政身彤廷,燮理无乃迷天刑。
胡笳一声吹羯腥,血沥劲草啼精灵。呜呼尔身如蕉不如蓂,凝碧池上先秋零。
名山深处,羡神仙多暇,搜罗材士。列宿云台今再见,武达文通而已。
九转还丹,一龛入定,富贵今来矣。人生如梦,卅年岁月如驶。
行见东慑扶桑,北通渤澥,更南穷交址。从此戎羌臣服尽,无复风尘飙起。
水截蚊鼍,陆剸兕虎,足了中原事。滔滔天下,洞真仙子谁是。
胜友争秋爽,明河让月辉。况当凉夜永,复此清兴滋。
随事命杯酌,移坐面澄漪。掬手弄珠璧,俯身鉴幽姿。
理感意如获,晤深语亦希。竹露兼萤炫,草虫答涧澌。
微风林际来,萧萧吹鬓丝。曰归匪兴尽,怯此单罗衣。
清光转恋予,欲去尚依依。殷勤苔上石,应惜良会稀。
嵯峨空洞倚芳洲,仙使遥临紫气浮。风捲晴岚山色霁,杯倾斜日石林幽。
瑶花远拂苍龙影,玉乳长悬碧涧秋。上界烟霞岩外渺,四郊岛屿望中收。
翩翩锦旆回丹壑,凛凛寒霜点翠裘。览胜未随双舄后,追维重订采真游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