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人自鞚玉花骢,翩如惊燕蹋飞龙。
金鞭争道宝钗落,何人先入明光宫。
宫中羯鼓催花柳,玉奴弦索花奴手。
坐中八姨真贵人,走马来看不动尘。
明眸皓齿谁复见,只有丹青余泪痕。
人间俯仰成今古,吴公台下雷塘路。
当时亦笑张丽华,不知门外韩擒虎。
蓬莱万仞高,境先混沌凿。皎月如龙珠,横箫且骑鹤。
沃焦有大渊,尧时已为壑。昆崙与扶桑,相对永漠漠。
皇极持寸心,毋今丧我橐。当使风骨存,峻于两厓削。
空宇无滞云,枯林不留萚。一握东海杯,飞来掌中落。
仙叟赌玉尘,但解橘隐乐。焉知天外弧,夜影警神鹗。
青阳布芳陌,朱明届炎陬。仙城久标胜,旧苑开灵洲。
丰泽溢嘉荣,百卉纷以柔。菡萏苑金塘,紫薇间朱榴。
清川带蒲藻,凫雁唼喋浮。游鱼乐渊深,鸣鸟依林幽。
昔闻川上叹,今悟沧浪讴。君子务玄赏,于焉事遨游。
温颜重延接,列坐亲绸缪。见眷良已勤,越分非所由。
仰瞻九曜石,俯睇琅玕丘。懿彼凤与凰,翩翩不可留。
何由附高翼,鉴辉翔九州。来仪亮有期,千秋赞皇猷。
平生忤俗苦无朋,心事萧然有发僧。作吏祇师三尺法,读书肯负十年灯。
空持璞玉嗟谁赏,误落樊笼去未能。梦忆金华三月暮,踏云穿雨上崚嶒。
古岩之岩深若壶,壶中之乐神仙都。不知几世几千古,无乃出乎上古之古初。
巨灵劈山山尽裂,秦王驱石石为竭。石为竭,先生此岩独无恙,先后迥同天地灭,即今岩谷易变迁。
海波朝暮成桑田,此岩亘古常晏然。更祝不崩亦不骞,永与南山同乎千万年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