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空青云昼风卷,雨馀凉生开病眼。垣衣洗雨绿生光,芍药翻阶红照晚。
幽人却扫惊半夏,独杜衡门心颇远。提壶劝酒意甚劳,花间伏翼终日号。
大枣如爪安可得,竹叶岂宜空蟹螯。何当如淮注石斛,天南星移碎红烛。
锦缠更命刘寄奴,回雪香柔体如玉。人生富贵不早休,乌头成白空自愁。
浩歌自驾木兰去,范蠡实能知远游。君不见赤车使者将君命,五加皮币不少留。
一朝逐客便当去,王不留行空泪流。又不见浪荡子长负羁橐,石下长卿无住着。
贾论空高远志孤,屈草初成奇祸作。何如独活考涧槃,不遇自然同此乐。
嗟余知此解马衔,蜗庐僻在陵阳角。谁能更朝紫真坛,丹砂岂解驻衰颜。
五色神符亦安用,菖蒲谩说能引年。玉泉泠泠漱虚壑,独寻鹤虱负朝暄。
故人远引羁旅夕,寒水石畔思清言。何时从容乃如此,烟蓑去作牵牛子。
平生甘遂丘壑贫,常有忧怀思洗耳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一榭青藤绕。一架红蘼倒。猫笋将胎,鸡苏已嫩,莺桃还小。
弄许多丽色、没人怜,被烟已风拗。
眉也蛾儿扫。鬓也蝉儿袅。把扇儿抛,将炉儿罩,便筝儿抱。
唱许多好曲、没人听,越坐烦眠恼。
自昔勋名地,其来岂偶然。天将开尔后,地必赖乎前。
燮理归元宰,丹青忆象贤。封君必不作,内则古谁肩。
玉润光韬璞,珠辉朗在渊。梅仙隐当市,冀缺馌归田。
桃李阴方茂,蘋蘩荐孔虔。业贫春务早,劝读夜镫悬。
豹隐文常炳,鸡鸣戒独先。壁经曾口授,奥义有心传。
方绩朝文伯,遗文泣马迁。国风诗第一,曲礼目三千。
振迅当云路,胚胎自木天。两朝资亮弼,四海入陶甄。
籯岂须金贻,厅惟可马旋。义田文正在,学舍孟家联。
内阁流新宠,南阳表旧阡。构材存朴斲,口泽在杯棬。
图像青冥里,佳城罨画边。独山愁寂寂,百渎恨溅溅。
已睹封如斧,谁当笔似椽。他年青史上,康子合同编。
百尺青琅玕,浸以万丈澜。我欲撷柯梗,一蠡酌知难。
屡亦为世有,岂不诘其端。嶷嶷吕汲公,捧日当碧天。
简直抱一气,代理夫何言。有志隆宋业,无心崇党偏。
透璞辨珉玉,披蓁刈兰荪。腐儒自束发,口诵六艺言。
治乱甚白著,用舍岂一贤。明时贵知用,自古迟暮年。
敢陈必尧舜,况时值娲轩。岂徒琢空文,文奸笼群顽。
汩没俗眼顺,妒嫉儿女谖。窃取为利路,死弃等草菅。
朝哦不求和,暮吟不揭竿。不叹岁不与,惟恐枉所存。
愿披向龟鉴,大叫出肺肝。精诚露皎皎,洞彻金石坚。
康济有次第,沿革自贯穿。删除救灾法,下民不弃田。
剔抉经费壅,源源如流泉。思豫近习隙,不紊出纳专。
正姓以明本,捐赏以运边。改弊贵无迹,移风当有筌。
窃邑饱妻子,封豕所并肩。法令若薪束,不息不敢剸。
亦不叹折腰,所叹志不宣。时乎恍易失,发白怅刚悁。
迟迟竟去国,浼浼临长川。此志苟不遂,江湖终浩然。
快搒三翼舟,善乘千里马。莫能造我家,谓言最幽野。
岩岫深嶂中,云雷竟日下。自非孔丘公,无能相救者。
暖翠帘栊,烛光摇曳,百五韶光佳丽。归燕依人,飞破炉烟香气。
过残寒、垂柳阴中,更绿到、阑干第几。闲倚。看多情暮景,怀人触绪。
向感瑶章枉寄。怅咫尺非遥,云天迢递。闺阁无双,笑掩女郎哪比。
漫回首、天际妆楼,想人在、银屏近底。帘外。疏棂正淡月,夜凉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