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我西凉浃日程,自驱薄笨短辕轻。高谭痛饮同西笑,切愤沉吟似《北征》。
小丑痛梁谁殄灭,中原揽辔望澄清。关山万里残宵梦,犹听江东战鼓声。
黄鹄从东来,饮啄且裴徊。不知将何意,延颈向我啼。
渺渺行役子,三载客东沂。将托千仞风,及我万里归。
耸身从之去,扶摇不支持。一举决云汉,再举历天池。
敛翼下置我,乃在弱水西。弱水浩茫茫,终古日月迷。
愿迩更成遥,为恩亦何施。不愿故乡归,不愿黄鹄来。
但愿得美酒,日进百千卮。
悠悠功业老堪怜,旧事凭谁可共论。直欲酒中赊快乐,尚能花里觅寒温。
诗书误我成何事,岁月侵人不见痕。汾水年年秋雁到,庾郎何处不销魂。
一帆春雨一篙烟,门外何人泊画船。得句吟来欢喜地,随风飞上净居天。
颠张狂李非关酒,瘦贾寒郊总是禅。江北江南无可问,待君携手问南泉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