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静四听绝,蟋蟀鸣我堂。知时尔虽早,啧啧竟何伤。
西风肃万木,百物皆摧藏。尔岂不自得,悲鸣诉中肠。
寒衣已在椸,纨扇委空床。豳诗嗟妇子,入处谨风霜。
而我独何成,远游悲异乡。出处两无策,感时空慨慷。
易生画手妙,幻出猿与獐。双猿挂树枝,二獐回目光。
乌衣白面两臂长,雌雄相逐争跳梁。秋山果熟腹自饱,云蹬路绝人谁伤。
下临长啸颇自得,那愁解舞绯衣郎。二獐惊怪久眦睨,深羡两猿高据烟林藏。
猿狙喜怒不足说,獐鹿町畦宁无场。枝高地卑能有几,蚿蛇自可俱相忘。
富贵贫贱各有适,也恐万事谁能量。
巴蜀通归使,妻孥且旧居。深知报消息,不忍问何如。
身健何妨远,情亲未肯疏。功名欺老病,泪尽数行书。
一帆冷雨,有吴宫秋柳,留客小住。笛里逢人,仙样风神画中语。
我是瑶华公子,从未识、露花风絮。但深情、一往如潮,愁绝不能赋。
花雾。障眉妩。更明烛画桥,催打官鼓。琐窗朱户。一夜乌篷梦飞去。
何日量珠愿了,月底共、商量箫谱。持半臂、亲也来,忍寒对汝。
才锡元圭告禹功,公归遵渚咏飞鸿。休休岂屑争他技,蹇蹇俄惊失匪躬。
下马有坟悲董相,只鸡无路奠桥公。伤心知己千行泪,洒向平沙大幕风!
天边罗与浮,合体如夫妇。本是蓬莱峰,尧时乃东走。
洪波浩荡中,难恃神鳌守。山君华子期,惆怅泉源口。
引领望夫君,功成封户牖。携尔鲍家妹,来作朱明友。
帝命治黄龙,花田开百亩。作使小凤凰,采花作春酒。
东西二石楼,玉女充箕帚。子房本仙人,才大无其偶。
游戏楚汉间,赤帝在两手。潜跃但乘时,谁见神龙首。
辟谷亦何为,自与天长久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溪艇瓜皮小,沙堤镜面光。梨花能雪白,柳色赛鹅黄。
摩拊茕嫠达下情,领州作县总书生。清诗要自清心出,比自新安水更清。
凄凄夜色,且醉扶红袖,倚楼横笛。唤起玉龙,斜月鳞鳞晓星摘。
回首故人天际,欲书寄瑶华无笔。谁共我、枕石山中,霜冷露盈席。
南国,音信寂。纵千里相思,方寸堆积,悲吟当泣。不是思君定谁忆?
犹记一枝送影,香梦人、罗浮空碧。奈可翠禽叫转,不归也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