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空汗漫呈六萼,脉脉随风旋回薄。望穷袤广极幽潜,至巧信出天机作。
江山一洗尘土空,使我方寸成恢廓。即妨见晛行且消,轻体不受春阳烁。
闭门静听疑有异,历乱寒声瓦沟落。衾裯如水不成眠,起坐中庭拥裘貉。
狡兔失穴不得归,饥鹰敛翮难施攫。农仓有粟床有酝,醉饱歌讴跃如雀。
出门玩赏恣所如,水行孤舟陆双屩。一方坐食百无补,矧敢暇逸先民乐。
题诗苦无道韫续,取茗不待家姬瀹。纸窗官烛夜沈沈,翠柏苍松云漠漠。
翻思吟社十年事,白战坛中曾拥槊。短歌聊尔代风谣,不似寻常浪吟噱。
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。
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
隔座送钩春酒暖,分曹射覆蜡灯红。
嗟余听鼓应官去,走马兰台类转蓬。(转蓬 一作:断蓬)
闻道阊门萼绿华,昔年相望抵天涯。
岂知一夜秦楼客,偷看吴王苑内花。
子厚,讳宗元。七世祖庆,为拓跋魏侍中,封济阴公。曾伯祖奭,为唐宰相,与褚遂良、韩瑗俱得罪武后,死高宗朝。皇考讳镇,以事母弃太常博士,求为县令江南。其后以不能媚权贵,失御史。权贵人死,乃复拜侍御史。号为刚直,所与游皆当世名人。
子厚少精敏,无不通达。逮其父时,虽少年,已自成人,能取进士第,崭然见头角。众谓柳氏有子矣。其后以博学宏词,授集贤殿正字。俊杰廉悍,议论证据今古,出入经史百子,踔厉风发,率常屈其座人。名声大振,一时皆慕与之交。诸公要人,争欲令出我门下,交口荐誉之。
贞元十九年,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。顺宗即位,拜礼部员外郎。遇用事者得罪,例出为刺史。未至,又例贬永州司马。居闲,益自刻苦,务记览,为词章,泛滥停蓄,为深博无涯涘。而自肆于山水间。
元和中,尝例召至京师;又偕出为刺史,而子厚得柳州。既至,叹曰:“是岂不足为政邪?”因其土俗,为设教禁,州人顺赖。其俗以男女质钱,约不时赎,子本相侔,则没为奴婢。子厚与设方计,悉令赎归。其尤贫力不能者,令书其佣,足相当,则使归其质。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,比一岁,免而归者且千人。衡湘以南为进士者,皆以子厚为师,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,悉有法度可观。
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,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,当诣播州。子厚泣曰:“播州非人所居,而梦得亲在堂,吾不忍梦得之穷,无辞以白其大人;且万无母子俱往理。”请于朝,将拜疏,愿以柳易播,虽重得罪,死不恨。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,梦得于是改刺连州。呜呼!士穷乃见节义。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,酒食游戏相征逐,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,握手出肺肝相示,指天日涕泣,誓生死不相背负,真若可信;一旦临小利害,仅如毛发比,反眼若不相识。落陷穽,不一引手救,反挤之,又下石焉者,皆是也。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,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。闻子厚之风,亦可以少愧矣。
子厚前时少年,勇于为人,不自贵重顾籍,谓功业可立就,故坐废退。既退,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,故卒死于穷裔。材不为世用,道不行于时也。使子厚在台省时,自持其身,已能如司马刺史时,亦自不斥;斥时,有人力能举之,且必复用不穷。然子厚斥不久,穷不极,虽有出于人,其文学辞章,必不能自力,以致必传于后如今,无疑也。虽使子厚得所愿,为将相于一时,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,必有能辨之者。
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,年四十七。以十五年七月十日,归葬万年先人墓侧。子厚有子男二人:长曰周六,始四岁;季曰周七,子厚卒乃生。女子二人,皆幼。其得归葬也,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。行立有节概,重然诺,与子厚结交,子厚亦为之尽,竟赖其力。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,舅弟卢遵。遵,涿人,性谨慎,学问不厌。自子厚之斥,遵从而家焉,逮其死不去。既往葬子厚,又将经纪其家,庶几有始终者。
铭曰:“是惟子厚之室,既固既安,以利其嗣人。”
乔山却似会稽阴,千里孤臣泪满襟。沐浴恩波无地报,始知沧海未为深。
秋风忽起飘井桐,白凤西飞紫凤东。何处思君最凄断,流泉潺湲秦望峰。
秦望高兮烟霭重,我持明月照鸿濛。云间夏后金书在,松下秦皇玉辇空。
遥望庐山倚南斗,三石梁边君隐久。阴符宝剑与何人,玉麈青莲应在手。
几宵乘月弹瑶琴,寄我潇湘帝子吟。梅花乱落云门寺,经岁相思未嗣音。
此日登高眺东海,日出天台佳气在。黄屋将浮碣石来,紫芝尚向商山采。
采紫芝兮使心愁,功名让与屠沽流。仙人肌体如冰雪,姑射山中自可留。
朱绂为谁健,青山念尔违。中天悬一月,万里照双闱。
陟屺徒愁眼,乘风便拂衣。锦江东入海,为尔谩生辉。
竹薄方思渐补锄,笋时可得尽驱除。此生已负管城债,计且不悛真个疏。
万竿绿玉绕禅房,头角森森笋稚长。坐起自携藤七尺,穿林络绎似巡堂。
独怜羁客滞天涯,且喜逢君近酒家。胸有渭川千亩竹,手栽潘令满城花。
已知陈迹随流水,况复离情怅落霞。愁绝程门风雪杳,那堪回首忆京华。
清晨杖轻策,入谷二十里。倾崖骤合沓,梯栈空中倚。
无翼如何度,艰难方此始。万状石硙硙,纷垂繘纚纚。
攀繘踏危石,足顿不能起。岩屋照颓阳,层岑倒松梓。
养力憩烟霭,乃知崎岖美。东南得高壁,路隘不任趾。
乱峡无全天,坤轴忽崩圮。猿狖怯方啼,吾生怅何恃。
太息展远眺,前途尚㟪?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