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陵有长剑,宝若千金璧。闭匣泣风雨,开匣干星日。
骏马与名都,罗列终不易。服之适异土,见谓铅刀质。
徐君亦何为,神襟独尔识。欲色在不言,心许成莫逆。
如何历聘归,墓门已有棘。含意竟未伸,涕下空沾臆。
宰木集晨风,可以悬三尺。寸心苟不渝,是物何足惜。
驱马去郊原,弃置如遗迹。贤哉贵公子,交情固金石。
咄彼市门徒,景行宜自惕。
锻铁当用椎,析薪当用斧。拔蓼而植荼,去辛还得苦。
峨峨九阳门,卫以豹与虎。微微蝼蚁忱,郁郁不得吐。
水击风抟山外山,前期语尽一杯间。五更噩梦飞金镜,千叠愁心锁玉关。
人以苍蝇污白璧,天将市虎试朱颜。衣朱曳绮留都女,羞杀当年翟茀班。
喜鹊双飞鸣,飞鸣报春晓。元日红云上赤乌,万国山河青未了。
我曹与世真奇逢,乌乌此日朝飞龙。几回遥拜黄金阙,几回导驾乾清宫。
彩笺曾献平蛮颂,莲炬斜辉宫锦红。屡得升堂拜家庆,綵衣犹荷君王圣。
玉枕初疑凤翼飘,金声忽响盘龙磬。南邻修善颂佛经,东家吾伊读书声。
读书诵经心总好,同善同心歌太平。
风雨床空坐独阑,分襟两见岁华残。萧条鸥鹭江湖阔,寂寞宫商草树寒。
王谢风流吾子在,武功中外老夫单。怀君有句君应笑,不向沧浪共钓竿。
携手相期共入林,百花丛里见秋心。孤芳静与清流合,影入澄潭何处寻。
楼宇沉沉翠几重,辘轳亭下落梧桐。川光带晚虹垂雨,树影涵秋鹊唤风。
人不见,思何穷,断肠今古夕阳中。碧云犹作山头恨,一片西飞一片东。
元侯选胜重经营,地取圆心正且平。揆日募工踰再浃,创亭合乐落初成。
面开西向缘忠孝,榜揭新封纪宠荣。隐隐湖山藏故国,漫漫烟水隔都城。
低迷叠嶂回峰抱,缭绕芳丛列艳迎。台上临风共萧洒,花间梦蝶助凄清。
枕流小槛攲前沼,散绮幽轩接后甍。旧景周环如有待,夕阳偏照似多情。
萦纡碧沚通潮浦,左右修篁拂画楹。自昔甘棠虽足爱,会稽从此擅佳名。
往事真如梦,心伤大小东。青烟埋战马,冷土蚀遗弓。
复壁犹藏赵,冰天莫荐洪。年年明月里,乌子咽吴宫。
帝里乡云拥去旌,官桥琼树接班荆。还家客梦今堪惬,经国臣劳旧有名。
野驿析箠忘计日,金城留策绝呼庚。相逢浪说忧边饷,为道狼烟已渐平。
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