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郡守杨贯斋邀游东湖

匹马流观海上图,一尊随处有东湖。三台倒影涵天镜,万壑凝冰置玉壶。

乍可清狂容傲吏,不须感慨问樵夫。兴亡百变浮云散,且对湖光共醉呼。

游朴(1526—1599),明福建福宁(今福建柘荣县)人,字太初。少聪慧,九岁能属文。万历二年进士,授成都府推官。入为大理寺评事。历迁刑部郎中。三任法曹,办案力求公正。官终湖广参政。有《藏山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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寺忆曾游处,桥怜再渡时。
江山如有待,花柳自无私。
野润烟光薄,沙暄日色迟。
客愁全为减,舍此复何之?
定力无涯不可称,未知何代坐禅僧。默默山门宵闭月,
荧荧石壁昼然灯。四时树长书经叶,万岁岩悬拄杖藤。
昔日舍身缘救鸽,今时出见有飞鹰。

登临思昔人,有意在山麓。举首瞻孤云,怅怀思宰木。

云亦初何心,意乃自感触。人生风木念,此念何由足。

忽忽不可留,悠悠空满目。愿言结斯庐,聊用慰幽独。

翠幰霓旌夹露台,夜凉宫扇月中开。
龙衔烛抱金门出,鳌负山趋玉座来。
砀极戏添夷客喜,柏梁篇较从臣材。
共知天意同民乐,愿奏君王万寿杯。
登临舍老眼,吊古得凄凉。
故国自龙虎,高台无凤凰。
浮云多改变,乔木见兴亡。
往事浑休问,钟山又夕阳。

白鸟冲烟去,山僧渡水来。竹篱茅舍外,忽见野梅开。

睡闻呼唤尚朦胧,枕浪纹侵玉颊红。香兽半销金熨斗,阳乌初射石屏风。

也知蝶梦殷勤觅,且喜狐踪曲折通。但许与欢清昼伴,不妨聊坐壁衣中。

槎枒老树根盘错,翠筠静倚荆山璞。奇材异宝世岂无,却抱贞姿隐岩壑。

卞和不可作,伶伦难再逢。吁嗟世俗久聋瞆,高枝瑞凤徒邕邕。

凄迷暝色淡斜曛,飒飒西风送雁群。础润连朝知酿雨,松寒终日自栖云。

天围远岫浑难辨,水接平烟竟不分。书箧无端生白蠹,临窗点检艺香芸。

永昼嫔嫱小燕阑,投壶雅戏集清欢。众中最觉天机巧,平送筠筹觅倚干。

东风已扫九衢埃,何事飚轮去复回。
秋信苹洲凉渐迫,人家蓬户昼难开。
低由受水祥禾偃,乱石飞空巨木摧。
见说长淮旱无雨,蜚蝗几欲渡江来。
西晋文章伯,南台法令师。
常因行部日,记得从游时。
敏手除三害,贞心畏四知。
何由侍王导,挥麈话襟期。
丹壁排空叠彩虹,上真应此驻灵踪。
烟沉晓日明孤顶,云破馀霞出半峰。
岩下法师曾伏虎,洞中仙客屡投龙。
他年翠盖东巡狩,玉牒终须受大封。

千里人随去雁沉,三生怨比落花深。春风若上真娘墓,一滴村醪要自斟。

独背焦桐访洞天,暂攀灵迹弃尘缘。深逢野草皆疑药,
静见樵人恐是仙。翠木入云空自老,古碑横水莫知年。
可怜幽景堪长往,一任人间岁月迁。

欲遣天骄识汉官,词臣仗节亦登坛。颇闻塞上收千落,已信军中有一韩。

从古河源归部下,同时人望惜朝端。圣明恩德遐方被,莫便氐羌一例看。

正值花生日,园林雨意新。三春刚一半,二月恰中旬。

艳说知时好,欣看被泽匀。鸣鸠催昨夜,扑蝶记今晨。

不仅沾红杏,还应点绿蘋。翠芳当令节,郊外绝轻尘。

头蓬面萎黄,身轻步忽逮。方斫柴薪回,又带刀斧去。

戏笑茅根掘,时暂松根踞。间道后山归,人寻不知处。

又负空囊出,都城难久居。
西风随雁急,寒柳向人疏。
野宿灯分烧,船斋磬动鱼。
如逢北来客,应寄社中书。

  臣观自古帝王受图定鼎,皆欲传之万代,贻厥孙谋,故其垂拱岩廊,布政天下,其语道也必先淳朴而抑浮华,其论人也必贵忠良而鄙邪佞,言制度也则绝奢靡而崇俭约,谈物产也则重谷帛而贱珍奇。然受命之初,皆遵之以成治;稍安之后,多反之而败俗。其故何哉?岂不以居万乘之尊,有四海之富,出言而莫己逆,所为而人必从,公道溺于私情,礼节亏于嗜欲故也?语曰:“非知之难,行之惟难;非行之难,终之斯难。”所言信矣。

  伏惟陛下,年甫弱冠,大拯横流,削平区宇,肇开帝业。贞观之初,时方克壮,抑损嗜欲,躬行节俭,内外康宁,遂臻至治。论功则汤、武不足方;语德则尧、舜未为远。臣自抉居左右,十有余年,每侍帷幄,屡奉明旨。常许仁义之道,守之而不失;俭约之志,终始而不渝。一言兴邦,斯之谓也。德音在耳,敢忘之乎?而顷年已来,稍乖曩志,敦朴之理,渐不克终。谨以所闻,列之如左:

  陛下贞观之初,无为无欲,清静之化,远被遐荒。考之于今,其风渐堕,听言则远超于上圣,论事则未逾于中主。何以言之?汉文、晋武俱非上哲,汉文辞千里之马,晋武焚雉头之裘。今则求骏马于万里,市珍奇于域外,取怪于道路,见轻于戎狄,此其渐不克终,一也。

  昔子贡问理人于孔子,孔子曰:“懔乎若配索之驭六马。”子贡曰:“何其畏哉?”子曰:“不以道导之,则吾雠也,若何其无畏纂?”故《书》曰: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”为人上者奈何不敬?陛下贞观之始,视人如伤的,恤其勤劳,爱民犹子,每存简约,无所营为。顷年已来,意在奢纵,忽忘卑俭,轻用人力,乃云:“百姓无事则骄逸,劳役则易使。”自古以来,未有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也,何有逆畏其骄逸,而故欲劳役者哉?恐非兴邦之至言,岂安人之长算?此其渐不克终,二也。

  陛下贞观之初,损己以利物,至于今日,纵欲以劳人,卑俭之迹岁改,,骄侈之情日异。虽忧人之言不绝于口,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。或时欲有所营,虑人致谏,乃云:“若不为此,不便我身。”人臣之情,何可复争?此直意在杜谏者之口,岂日择善而行者乎?此其渐不克终,三也。

  立身成败,在于所染们,兰芷鲍鱼,与之俱化,慎乎所习,不可不思。陛下贞观之初,砥砺名节,不私于物,唯善是与,亲爱君子,疏斥小人,今则不然,轻亵小人,礼重君子。重君子也,敬而远之;轻小人也,狎而近之巧。近之则不见其非,远之则莫知其是。莫知其是,则不问而自疏,不见其非,则有时而自昵。昵近小人,非致理之道;疏远君子,岂兴邦之义?此其渐不克终,四也。

  《书》曰:“不作无益害有益,功乃成;不贵异物贱用物,人乃足。犬马非其土性不畜,珍禽奇兽弗育于国。”陛下贞观之初,动遵尧、舜,捐金抵璧,反朴还淳。顷年以来,好尚奇异,难得之货,无运不臻;珍玩之作,无时能止。上好奢靡而望下敦朴,未之有也。末作滋兴,而求丰实,其不可得亦已明矣。此其渐不克终,五也。

  贞观之初,求贤如渴,善人所举,信而任之,取其所长,恒恐不及。近岁已来,由心好恶弘,或从善举而用之,要或一人毁而弃之,或积年任而用之,或一朝疑而远之。夫行有素履,事有成迹,所毁之人,未必可信于所举;积年之行,不应顿失于一朝。君子之怀,蹈仁义而弘大德,小人之性,好谗佞以为身谋,陛下不审察其根源,而轻为之减否,是使守道者日疏,干求者日进,所以人思苟免,莫能尽力。此其渐不克终,六也。

  陛下初登大位,高居深视,事惟清静,心无嗜欲,内除毕弋之物,外绝畋猎之源。数载之后,不能固志,虽无十旬之逸,或过三驱之礼,遂使盘游之娱,见讥于百姓,鹰犬之贡,远及于四夷。或时教习之处,道路遥远,侵晨而出,入夜方还,以驰骋为欢,莫虑不虞之变,事之不测,其可救乎?此其渐不克终,七也。

  孔子曰: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”然则君之待臣,义不可薄。陛下初践大位,敬以接下,君恩下流,臣情上达,咸思竭力,心无所隐。顷年已来,多所忽略,或外官充使,奏事入朝,思睹阙庭,将陈所见,欲言则颜色不接,欲请又恩礼不加,间因所短,诘其细过,虽有聪辩之略,莫能申其忠款,而望上下同心,君臣交泰,不亦难乎?此其渐不克终,八也。

  傲不可长,欲不可纵,乐不可极,志不可满。四者,前王所以致福,通贤以为深诫。陛下贞观之初,孜孜不怠,屈已从人,恒若不足。顷年已来,微有矜放,恃功业之大,意蔑前王,负圣智之明,心轻当代,此傲之长也。欲有所为,皆取遂意,纵或抑情从谏,终是不能忘怀,此欲之纵也。志在嬉游,情无厌倦,虽未全妨政事,不复专心治道,此乐将极也。率土乂安,四夷款服,仍远劳士马,问罪遐裔,此志将满也。亲狎者阿旨而不肯言,疏远者畏威而莫敢谏,积而不已,将亏圣德。此其渐不克终,九也。

  昔陶唐、成汤之时非无灾患,而称其圣德者,以其有始有终,无为无欲,遇灾则极其忧勤,时安则不骄不逸故也。贞观之初,频年霜旱,畿内户口并就关外,携负老幼,来往数千,曾无一户逃亡,一人怨苦,此诚由识陛下矜育之怀,所以至死无携贰。顷年已来,疾于徭役,关中之人,劳弊尤甚。杂匠之徒,下日悉留和雇,正兵之辈,上番多别驱使,和市之物绝于乡闾,递送之夫相继于道路。既有所弊,易为惊扰,脱因水旱,谷麦不收,恐百姓之心,不能如前日之宁帖。此其渐不克终,十也。

  臣闻“祸福无门,唯人所召。人无衅焉,妖不妄作。伏惟陛下统天御宇十有三年,道洽寰中,威加海外,年谷丰稔,礼教聿兴,比屋喻于可封如,菽粟同于水火。暨乎今岁,天灾流行,炎气致旱,乃远被于郡国;凶丑作孽,忽近起于毂下。夫天何言哉?垂象示诫如,斯诚陛下惊惧之辰,忧勤之日也。若见诫而惧,择善而从,同周文之小心,追殷汤之罪己。前王所以致理者,勤而行之;今时所以败德者,思而改之。与物更新,易人视听,则宝祚无疆,普天幸甚,何祸败之有乎?然则社稷安危。国家治乱,在于一人而已。当今太平之基,既崇极天之峻;九仞之积,犹亏一篑之功。千载休期,时难再得,明主可为而不为,微臣所以郁结而长叹者也。

  臣诚愚鄙,不达事机,略举所见十条,辄以上闻圣听。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,参以刍荛之议,冀千虑一得,衮职有补,则死日生年,甘从斧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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