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风吹我衣,日短归路长。放怀即可家,何适非吾乡。
稍闻东南隅,胜致寓一方。超然世外人,鸡黍随低昂。
檐甍辟无际,户牖延初光。孰云日月久,但知岁时康。
每逢会心处,万境不得藏。何当驾修轮,飞云共回翔。
淋漓非所期,远目聊徜徉。庶几蟹眼白,打出鹅儿黄。
灵、博之山,有象祠焉。其下诸苗夷之居者,咸神而祠之。宣慰安君,因诸苗夷之请,新其祠屋,而请记于予。予曰:“毁之乎,其新之也?”曰:“新之。”“新之也,何居乎?”曰:“斯祠之肇也,盖莫知其原。然吾诸蛮夷之居是者,自吾父、吾祖溯曾高而上,皆尊奉而禋祀焉,举而不敢废也。”予曰:“胡然乎?有鼻之祀,唐之人盖尝毁之。象之道,以为子则不孝,以为弟则傲。斥于唐,而犹存于今;坏于有鼻,而犹盛于兹土也,胡然乎?”
我知之矣:君子之爱若人也,推及于其屋之乌,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?然则祀者为舜,非为象也。意象之死,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?不然,古之骜桀者岂少哉?而象之祠独延于世,吾于是盖有以见舜德之至,入人之深,而流泽之远且久也。
象之不仁,盖其始焉耳,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?《书》不云乎:“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” 瞽瞍亦允若,则已化而为慈父。象犹不弟,不可以为谐。进治于善,则不至于恶;不抵于奸,则必入于善。信乎,象盖已化于舜矣!《孟子》曰:“天子使吏治其国,象不得以有为也。”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,所以扶持辅导之者之周也。不然,周公之圣,而管、蔡不免焉。斯可以见象之既化于舜,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,泽加于其民,既死而人怀之也。诸侯之卿,命于天子,盖《周官》之制,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?
吾于是益有以信人性之善,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也。然则唐人之毁之也,据象之始也;今之诸夷之奉之也,承象之终也。斯义也,吾将以表于世,使知人之不善,虽若象焉,犹可以改;而君子之修德,及其至也,虽若象之不仁,而犹可以化之也。”
蔺相如之完璧,人皆称之。予未敢以为信也。
夫秦以十五城之空名,诈赵而胁其璧。是时言取璧者,情也,非欲以窥赵也。赵得其情则弗予,不得其情则予;得其情而畏之则予,得其情而弗畏之则弗予。此两言决耳,奈之何既畏而复挑其怒也!
且夫秦欲璧,赵弗予璧,两无所曲直也。入璧而秦弗予城,曲在秦;秦出城而璧归,曲在赵。欲使曲在秦,则莫如弃璧;畏弃璧,则莫如弗予。夫秦王既按图以予城,又设九宾,斋而受璧,其势不得不予城。璧入而城弗予,相如则前请曰:“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。夫璧非赵璧乎?而十五城秦宝也。今使大王以璧故,而亡其十五城,十五城之子弟,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。大王弗与城,而绐赵璧,以一璧故,而失信于天下,臣请就死于国,以明大王之失信!”秦王未必不返璧也。今奈何使舍人怀而逃之,而归直于秦?
是时秦意未欲与赵绝耳。令秦王怒而僇相如于市,武安君十万众压邯郸,而责璧与信,一胜而相如族,再胜而璧终入秦矣。
吾故曰:蔺相如之获全于璧也,天也。若其劲渑池,柔廉颇,则愈出而愈妙于用。所以能完赵者,天固曲全之哉!
吴侯好事者,饮我漫泉亭。漫郎不复作,泉水空泠泠。
汲引资漱涤,尘心嗟顿惺。心惺觉超诣,渐与上禅并。
客飧金光草,千载游青冥。遗踪堪一访,披草入云汀。
望晴空、天半朱霞,疑将堕赤城赤。嬉游每逐裙榴队,共踏遍红尘陌。
遮不得。那古刹、墙儿衬染都生色。艳阳天似,火伞擎霄,丹沙炼鼎,春已过三月。
休停屐,学士庄瑶峰侧,是侬家第宅。炎州文苑谁称最,定有祥云烂漫。
常栖息。畅好是、檀郎欲等餐桃客。麻姑同伴,挽一朵灵芝,一乘丹凤,点破碧天碧。
月晓楼头起暮钟,何来今夕五城东。酣歌击筑心俱切,倚剑谈天气并雄。
砧杵万家愁旅梦,鬓毛一夜感秋风。青衫十载惭吾拙,踪迹空怜过雁鸿。
满城风雨泊孤舟,一枕篷窗动旅愁。记得前年春社后,曾随飞燕傍朱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