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皇开玉堂,仙官俨成列。奕奕峨长缨,珊珊鸣佩玦。
中有一真仙,容华灿冰雪。维时值中原,格斗弥岁月。
帝命下抚摩,聊用究施设。王纲坠莫举,独以一手挈。
至言等药石,黔黎尽生活。帝曰伊谁能,何以报殊烈。
爵之白玉浆,奏以云门阕。徘徊上璇穹,千秋拱云阙。
涌金门外小瀛洲。寒食更风流。红船满湖歌吹,花外有高楼。
晴日暖,淡烟浮。恣嬉游。三千粉黛,十二阑干,一片云头。
东柯溪头三大树,水深土厚崖石牢。一株石茶粲冬蘤,红若火镜镕冰涛。
两株老桧挺霜干,青如连弁翘双鳌。不知人间富贵楦青紫,草亡木卒纷如毛。
汉家根株历千岁,当时大将誇人豪。只今子孙仗大义,昧始尚薄巾车劳。
三槐风云庆有待,二荆汤火死已逃。金鸦倒立海底景,白凤夜燄风中膏。
蟠柯骨露黑石虎,奇干手接苍山猱。恶氛西起白日翳,恍惚大将排旌旄。
东柯东柯济时具,岂无兵家文武韬。摩挲大树日酣卧,不肯即伪从鞬櫜。
始知后皇受命乞独正,神明扶植冰霜操。我来饮我中山醪,脱巾挂树三花高。
大槐太守梦楚国,大梅美人临汉皋。大槲老雄侍我酒,长筝亦即金丝槽。
醉歌写入嘉树传,窃比《橘颂》骚人骚。
百年老树何人植,特立童童精舍侧。近根六月覆秋阴,到顶千寻浮翠色。
老鹳号风柯稍振,黑蚁避雨根先湿。霜皮四裂挟龙鳞,铁干孤撑露蛟脊。
高空冥合苍天气,盘固深滋厚地力。岂谓生成属不材,高山大泽似君稀。
栋梁有用终相待,斤斧如寻更不辞。坚心自受冰霜积,秀气犹含雾露滋。
莫忘科头踞树下,清风满院读书时。
西庵容观最飘逸,奏对高皇称第一。罢归田里恣云林,行酒赋诗传彩笔。
听雨先生亦名流,不乐枢要轻王侯。二载辞官士林羡,譬如千仞翔凤谁能俦。
雪篷听雪有真趣,自诧奇音宫徵具。放怀天地兴陶陶,一轩自适安其素。
洛阳长史倦游客,潜心伊洛空冥莫。亦有临轩植二松,笑与渊明同粹白。
嗟哉五先生,性行何踽踽。南园结社时,意气扬千古。
千古词赋争豪雄,文光直射斗牛宫。谈诗三百薄汉魏,使人至今凛凛淩清风。
我生二百馀年后,南国踪迹能继否。招隐浮邱十数公,斗酒篇诗莫须有。
莫须有,兴转豪。一饮三百石,醉洒千钧毫。人生欢会贵知己,何必高牙大纛鸣慅慅。
予少以进士游京师,因得尽交当世之贤豪。然犹以谓国家臣一四海,休兵革,养息天下以无事者四十年,而智谋雄伟非常之士,无所用其能者,往往伏而不出,山林屠贩,必有老死而世莫见者,欲从而求之不可得。其后得吾亡友石曼卿。
曼卿为人,廓然有大志,时人不能用其材,曼卿亦不屈以求合。无所放其意,则往往从布衣野老酣嬉,淋漓颠倒而不厌。予疑所谓伏而不见者,庶几狎而得之,故尝喜从曼卿游,欲因以阴求天下奇士。
浮屠秘演者,与曼卿交最久,亦能遗外世俗,以气节相高。二人欢然无所间。曼卿隐于酒,秘演隐于浮屠,皆奇男子也。然喜为歌诗以自娱,当其极饮大醉,歌吟笑呼,以适天下之乐,何其壮也!一时贤士,皆愿从其游,予亦时至其室。十年之间,秘演北渡河,东之济、郓,无所合,困而归,曼卿已死,秘演亦老病。嗟夫!二人者,予乃见其盛衰,则予亦将老矣!
夫曼卿诗辞清绝,尤称秘演之作,以为雅健有诗人之意。秘演状貌雄杰,其胸中浩然。既习于佛,无所用,独其诗可行于世。而懒不自惜,已老,胠其橐,尚得三、四百篇,皆可喜者。
曼卿死,秘演漠然无所向。闻东南多山水,其巅崖崛峍,江涛汹涌,甚可壮也,欲往游焉。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。于其将行,为叙其诗,因道其盛时以悲其衰。
庆历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庐陵欧阳修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