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江望平陆,百里千馀岭。萧条断烟火,莽苍无人境。
峰峦互前后,南北失壬丙。天秋云愈高,木落岁方冷。
水涉愁蜮射,林行忧虎猛。万仞悬岩崖,一彴履枯梗。
缘危类猿猱,陷淖若蛙黾。腰舆惧倾扑,烦马倦鞭警。
攀跻诚畏涂,习俗羡蛮犷。度隘足虽踠,因高目还骋。
九野画荆衡,群山乱巫郢。烟岚互明灭,点缀成图屏。
时时度深谷,往往得佳景。翠树郁如盖,飞泉溜垂绠。
幽花乱黄紫,茜粲弄光影。山鸟啭成歌,寒蜩嘒如哽。
登临虽云劳,巨细得周省。晨装趁徒旅,夕宿访闾井。
村暗水茫茫,鸡鸣星耿耿。登高近佳节,归思时引领。
溪菊荐山樽,田鴽佐烹鼎。家近梦先归,夜寒衾屡整。
崎岖念行役,昔宿已为永。岂如江上舟,棹歌方酩酊。
天净山气凉,溪浑夜来雨。篮舆度疏翠,初日照平楚。
高林半长烟,好鸟时自语。烦襟得萧散,似欲忘羁旅。
何当盗贼息,比屋丰禾黍。逍遥丘壑间,鹿麋以为伍。
秋风日以高,寄江流不息。君居寄江西,我寄长淮北。
青冥堕浮云,遗我书一尺。谁知寄雅音,乃在西江侧。
束发慕平生,不奉几与席。侣匹良亦难,嬿婉那可得。
于心寡欢谐,对面偃蹇色。何哉弦望思,思矫孤飞翼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尽日似劳薪,篮舆俯仰频。社丁言鴃舌,田甲册鱼鳞。
面目浑疑鬼,情形不类人。除将妻子外,餍饫最相亲。
勇退初衣遂,孤标夐绝尘。风云扶正气,海岱毓名臣。
有念皆谋国,无营但致身。贤声蜚李郡,起草动枫宸。
网释苏凋瘵,波宽纵涸鳞。豸绣关河遍,恩威电露匀。
圣朝资弼亮,百辟藉陶甄。鹊印清戎索,鹓班领缙绅。
津门擎一柱,社稷倚□□。喉舌阶愈峻,度支绩转新。
中外抢多务,南北共忧贫。大都商铢两,岂有粟红陈。
简括匠心计,节缩总眉颦。叫阍杜鼠雀,握算廪军民。
何以念松菊,□□想鲈莼。引年非洛社,高卧巳沧滨。
岩云生佩剑,海月伴垂纶。徙倚丹经在,行吟绿绮亲。
紫芝餐作饵,黄绮结为邻。野水横舟舰,物望属松筠。
愿言高赤舄,珍重待蒲轮。
阶前绿竹添新笋,户外西轩对夕阳。公退有时延好客,昼长无事蔼清香。
疏棂月白秋如洗,四座风生暮更凉。记得清河同庶役,丰碑千载独传芳。
溪头冻合雪风晴,寒袭重裘一气凝。谁把玻瓈都击碎,定知渔榜晚收冰。
晋水真龙虬髯紫,天策群公攀鳞起。咄嗟马生出草间,短布单衣见天子。
秘画英谋上帝侧,殿上非常动颜色。伍羞褒鄂失魏王,嵚崎历落人争识。
我来君里一徘徊,雄姿倜傥绝尘埃。故宅萧条青蔓合,荒祠阒寂野烟开。
英风万古情何极,如君岂合终草泽。骥尾偶附入青云,羊角终能抟紫翮。
凭君吊古莫歔欷,丈夫腾上会有时。此亦当年一布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