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江驱白云,流入苍龙门。门高一千仞,拄天气何尊。
荡荡百步中,水石互吐吞。阿房广乐作,巨窌洪牛奔。
余波喷青壁,震怒不可驯。眉水若处女,春风吹绿裙。
迎门却挽去,碧入千花村。我行始两日,异境壮旅魂。
抉悬自何年,信有真宰存。夕阳一反射,倒树明苍根。
老蝠抱石花,红晖双车轮。仰叹山水奇,俯蹑造化跟。
想见混成日,待与见者论。
拔地千峰起,芙蓉插晓寒。当年看不足,今日复来看。
云梦风清麟凤出,祝融天启八千期。幼龄德器传三楚,壮岁才名完四陲。
制锦受徵贤令起,含香入奏省郎推。关门策骏趋秦士,燕地攻驹走塞儿。
已向奉车严仆正,更从授钺统戎麾。占乌蜀幕迎开府,饮马巴川待誓师。
充国诸屯留戍久,孔明五月渡泸迟。将军即垒平都掌,元老铭勋勒九丝。
梦召灌坛祈父后,星寒贯索大江湄。畴咨遂正冬官位,宅揆应逢圣主知。
眷以股肱承简命,真看五十拜台司。朱提宣赐缄文绮,紫诰疏封照赤墀。
遥想衣冠为寿日,正当霄汉被恩时。陪京尚隔瞻槐棘,延首河山寄颂诗。
戊辰与子别京国,一别十年如顷刻。野人心性百事慵,尺书未入扬雄宅。
丈夫豪气心鼎轻,六品微官有何得。吾子风流近代稀,新诗首首追曹植。
鹏飞凤翥变化殊,龙舞蛟腾果安极。有怀欲语谁可知,寻常思汝心如塞。
山东李梦弼,河间李宗易。人来往往寄我书,兼有篇诗如络绎。
民怀昨日信亦至,独怪尔锡非曩昔。直卿山西消息无,粹夫河内声尤赫。
数君才名先后无,义气上与云霄浮。愧我龌龊只饮酒,未能彷佛身后图。
前日客从浒西过,历诵诸君有程课。此意萧条久不闻,私心岂但同年贺。
廊庙山林各有怀,好景不常时易蹉。愿君努力思古人,人生当作万年身。
有才上可报明主,坐令四海承经纶。浒西山水亦非恶,断壁悬崖何磊落。
终南太白走其下,清渭汧湋面相错。秋来朝夕云气横,乔木森森鸣鸟雀。
中情泮奂何所撄,旧日粗豪心渐薄。或向西河学钓鱼,或向东原访隐居。
割鸡饮如壑,跣足蓬头奚愧怍。譬如野鹜山鸡被樊絷。
一朝脱翅向空山,玉柱金甍肯轻集。达亦无所欢,穷亦无所苦。
我曹心事久不白,秃颖安能为君数。去年二月经紫阁,怪石惊湍陋天姥。
其下一里秦草堂,古人题咏横如堵。此时思欲与君游,击筑徜徉歌石鼓。
或时策杖瀑布间,或时坐远临高岵。此意寥寥不复同,因君叹息泪如雨。
晚香迎九日,秋色胜三春。惊座非无客,倾城况有人。
且听歌白苧,莫惜岸乌巾。更觉清狂甚,不知谁主宾。
湘弦悠悠阻清音,驾车欲往洛水深。白榆一叶惊河汉,万里碧霄中夜心。
玉鸾翩翩纷翠羽,髣髴机丝隔烟雾。琼枝难得芳华年,惟恐流光两迟暮。
河傍有星名牵牛,此星既出令人愁。明朝再见明河影,已隔人间万古秋。
愁忧无端来,有巧不容措。平生兔三窟,挂网不知惧。
君子事明哲,为善天下妒。俯仰无愧怍,于以理世务。
祸罹忽然至,不幸我岂恶。所以终百年,任运恒优裕。
哀哉古屈子,死岂忠贞误。委质复洁身,谗口焉得污。
吾友古闻人,好古富词翰。长安居再僦,城东张高馆。
访之榻无尘,图史堆几案。须臾陈锦匣,未启手先盥。
中藏旧隃糜,斜整不可乱。形模尽琮璧,款识杂铭赞。
幽香与古光,拂拭难为判。予观故用嘲,君癖同好锻。
胡不图博古,彝鼎争爱玩。否则谱书画,宣和迹重按。
抑或录金石,庶用资讲贯。正史订即讹,旧闻证未散。
斯乃胶烟姿,岁久成漫漶。廷圭永已矣,是物无长算。
邵罗暨方程,孰为诸家冠。即今重曹氏,紫玉等既灌。
著录冀流传,质亡名谁惋。矧乃置不用,什袭加防捍。
何如之五都,一丸购新爨。持以狎丹铅,涂改复点窜。
有用贵珠玑,无用贱薪炭。君笑直至矧,谓予苦相难。
同一嗜古癖,奚为分畔岸。寓意不留意,昔贤片辞断。
所聚虽我好,不假涩囊换。品罗百十二,持赠居其半。
以彼胶漆交,获此云烟看。浮生恰与偕,摩娑生璀璨。
不受即墨封,不学子墨谩。行将守吾斋,心清参鼻观。
奈何米家船,揭牌逞汗漫。感君达士怀,愧予言河汉。
五陵事裘马,知白孰为赞。我非豪夺人,完归复何惮。
道出仙都下,溪深草木闲。阴晴老农事,丰稔此心关。
谁削千寻石,云藏万叠山。王程元有限,那得更跻攀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