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槐夹驰道,方辔下麒麟。朅来游绀宇,历玩同逡巡。
吴画与杨塑,在昔称绝伦。深殿留旧迹,鲜逢真赏人。
一见如宿遇,举袂自拂尘。金碧发光彩,物象生精神。
岁月虽已深,奇妙不愧新。惊嗟岂无意,振播还有因。
乃知至精手,安得久晦堙。二僧感识别,请以己艺陈。
或弹中散曲,或出丞相真。览古仍获今,未枉停车轮。
惯醉长生酒。是前身、安期飞舄,浮丘挹袖。鼎鼎百年皆寂寞,肯负持螯双手。
问蛉蠃、二豪知否。不喻茗柯微妙理,便三杯、两盏终多又。
持此意,为君寿。
羡君无事如犀首。尽随宜、千场盘礴,月天花候。此乐未须儿辈觉,此事今人稀有。
恁日涉、园林如绣。四海子由真健者,定白须、红颊长厮守。
还起舞,对花侑。
先君有六女,所托皆高门。季也久择婿,晚得与子婚。
子家望海内,实惟谪仙孙。笔也有家法,势作风雷奔。
结交多英豪,坐致名誉喧。忆昔识子初,河流出昆崙。
中间一再见,骐骥始伏辕。去年接同居,底里见所存。
磊落忠义人,爱国忧黎元。使当元祐时,密勿与讨论。
上可参廊庙,下可禆谏垣。惜哉不遇知,白发早已繁。
卑官不可说,感激有主恩。烂漫有归期,系舟古槐根。
祖饯无酒食,赠遗请以言。子家钟山下,随事有田园。
竹径背古寺,草堂面江村。高轩纳翠微,修筒引潺湲。
林影散疏帙,山色摇酒樽。日饮建康水,时登谢公墩。
沈酣左氏学,浩荡极辞源。客至勿多语,欲吐且复吞。
书来无匆匆,慰我别后魂。
人间那得生奇树,五爪横抓天地数。冰霜屡劫坚多心,呼吸阴阳非鬼护。
同根异干苍龙拿,繁枝相接无槎枒。雄姿顾自伍凡木,荒山丛立鹓鸾嗟。
霜皮秋暗沈颜色,本性虚含岂天贼。犯雪常贞松柏操,凝烟坐待藤萝匝。
叶落旁惊一爪枯,大年同尽悲薪樗。百形浇溉资灵液,纤条不注非吾躯。
四爪峥嵘尚凝绿,但恨直上无拳曲。讵为逃刑忌斧斤,道在鸿濛鸡卵伏。
十方世界一面镜,镜里看形未足真。摸著鼻头渠是我,那时方见本来人。
客路相逢难,为乐常不足。
临行挽衫袖,更尝折残菊。
酒阑不忍去,共接一寸烛。
留君终无穷,归驾不免促。
岱宗已在眼,一往继前躅。
佳人亦何念,凄断阳关曲。
天门四十里,夜看扶桑浴。
回头望彭城,大海浮一粟。
故人在其下,尘土相豗蹴。
惟有黄楼诗,千古配淇澳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