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

独倚寒檐看明月,月穿冻枝射衣白。火弹捎天聋吒吒,猛省今夕是元夕。

六衢今日人如蚁,到处筒花吐金蕊。三更烟灭游人归,月洗天街净如水。

筒花开谢何匆亟,马上看花人叹息。不知花笑看花人,转眼豪华也销歇。

白苏居士大耐酸,菜盂粥椀坐团圞。木檠瓦缸光烂烂,不须更买彩灯看。

(1560—1600)荆州府公安人,字伯修。万历十四年会试第一。授编修,官终右庶子。时王世贞、李攀龙主文坛,复古摹拟之风极盛,宗道与弟袁宏道、袁中道力排其说。推崇白居易、苏轼,因名其斋为白苏斋。为文崇尚本色,时称公安体。有《白苏斋类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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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滨蓑笠叟,驼背曲,鹤形臞。定不是凡人,古来贤哲,多隐于渔。任公子,龙伯氏,思量来岛大上钩鱼;又说巨鼇吞饵,牵翻员峤方壶。
磻溪老子雪眉须,肘后有丹书。被西伯载归,营丘茅土,牧野檀车。世间久无是事,问苔矶痴坐待谁欤?只怕先生渴睡,钓竿指着珊瑚。

中夏犹裌衣,泽国信殊候。连阴不复开,似欲无晴昼。

涓涓檐间滴,駃駃渠中溜。苍生环堵完,遑恤吾庐漏。

一水奔流叠嶂开,谿头千步响如雷。
扁舟费尽篙师力,咫尺平澜上不来。

咚咚傩鼓饯流年。烛焰动金船。彩燕难寻前梦,酥花空点春妍。

文园谢病,兰成久旅,回首凄然。明月梅山笛夜,和风禹庙莺天。

古人犹悲秋,况复岁暮时。急景迫流念,穷阴结长悲。
阳乌下西岭,月鹊惊南枝。揽衣步霜砌,倚杖临冰池。
怳怳若有失,悄悄良不怡。忽闻晨起吟,宛是同所思。
有美壮感激,无何远栖迟。摧藏变化用,掩抑扶摇姿。
时杰岂虚出,天道信可欺。巨川望汔济,寒谷待潜吹。
剑匣益精利,玉韬宁磷缁。戒哉轻沽诸,行矣自宠之。
伊我抱微尚,仲氏即心期。讨论自少小,形影相差池。
比来胸中气,欲耀天下奇。云雨沛萧艾,烟阁双萎蕤。
几年困方枘,一旦迷多岐。道因穷理悟,命以尽性知。
事去类绝弦,时来如转规。伊吕偶然得,孔墨徒尔为。
早行多露悔,强进触藩羸。功名岂身利,仁义非吾私。
万物自身化,一夫何驱驰。不如任行止,委命安所宜。
劝君休感叹,与予陶希夷。明年郊天后,庆泽岁华滋。
曲水杏花雪,香街青柳丝。良时且暂欢,樽酒聊共持。
闲过漆园叟,醉看五陵儿。寄言思隐处,不久来相追。

举世无端奈死何,谁能生作葬时歌。漫劳庄子忧蝼蚁,且胜藤州卧薜萝。

墓木又生人未老,湖亭不动水空波。史官今日书名姓,已附他年达士科。

非烟非雾瑶池宴。片片。碧桃冷落谁见。黄金殿。虾须半卷。天香散。

春云和、孤竹清婉。入霄汉。红颜醉态烂漫。金舆转。

霓旌影乱。箫声远。

晚日转云头,长空收雨脚。
稍觉暑气清,独坐倾桑落。
兴来或醉吟,接{上四下离}还倒著。
胸中了无忧,事事俱脱略。
缅怀我友朋,踪迹东西各。
几欲往从之,恨被微官缚。
此来得夫子,臭味颇相若。
倾盖便论心,开怀不我却。
新诗一何工,清思渺寥廓。
才如李杜雄,句压曹刘弱。
顾我志意衰,笔力不如昨。
明时百无用,正恐填沟壑。
公余幸少闲,对酒且深酌。
拭目看诸公,衮衮登台阁。

绿遍长安树,春归空隔年。愁多落花地,情远倚楼天。

河汉昆崙外,苍龙北极天。老知玄有味,羞更赋神仙。

兰芳切禁当门种,李苦何伤并道生。自古英雄足猜忌,莫教身外有浮名。

九十日秋色,今宵已半分。孤光含列宿,四面绝纤云。
众木排疏影,寒流叠细纹。遥遥望丹桂,心绪正纷纷。

薰风萧萧,黄流浑浑。上无舟与梁,下有鼍与鼋。劝公无渡河,骇浪□吐吞。

惜君只欲留,何不听妾言。东趋沧海渚,西极昆仑源。

浩浩无际流,何处招郎魂?公无渡河,为郎载歌。往者已矣来者多,歌兮歌兮奈若何!

青衫落落首重搔,检点奚囊剩宝刀。霜叶打窗风力紧,冰花团屋月轮高。

诗含正味分清茗,衣怯严寒靠浊醪。香草美人渺何许,一镫相伴读《离骚》。

老去无求心自清,不争利禄不争名。消除结习耽岑寂,却被旁人说矫情。

荒城人倚白云边,不见宸游别殿年。芳草愁迷驰辇道,雨花空落讲经筵。

龙蟠台北开晴螮,鸟下湖南起暮烟。最是长堤杨柳色,无关兴废自依然。

寒意初销,韶光渐美,屈指新正一七。薄雾烘晴,微风送暖,偕伴骋游芳陌。

万里桥西去,好探取梅花消息。草堂买醉香醪,酒痕红泛春色。

杜老千秋诗史,尚垂暮依人,苦吟长客。蜀国栖迟,乡关乱阻,天下也如今日。

我辈伤身世,亦无可奈何时节。仰企低徊,不禁枨触愁集。

冷风吹幕影,碎雨响蕉声。伏枕才成寐,犹来梦里惊。

白日照名园,青阳改故姿。
瑶草折芳径,丹梅发玉墀。
主人敬爱客,置酒临华池。
阶下罗众县,堂上弹清丝。
广筵荐庶羞,艳舞催金卮。
国家多闲暇,为乐宜及时。
徘徊终永晏,不惜流景驰。
黄面老人乾屎橛,参随一火烂泥团。
心肝肠胃皆条直,蔬饭茶花照胆寒。
佛法虽然未梦见,神通却许入云端。
应须痛念归宗寺,时复持盏下翠峦。

  昔有二翁,同邑而居。甲翁之妻子去乡,唯叟一人而已。一日,叟携酒至乙翁第,二人对酌,不亦乐乎!乙翁曰:“向吾远游冀﹑雍,然(但)未尝登泰山,君有意同行乎?”甲翁曰:“是山余亦未登,然老矣,恐力不胜。”乙翁曰:“差矣,汝之言!曩者愚公年且九十而移山,今吾辈方逾六旬,何老之有!”甲翁曰:“甚善!”翌日,二翁偕往,越钱塘,绝长江,而至泰阴。夜宿,凌晨上山。乙翁欲扶之,甲翁曰:“吾力尚可,无需相扶。”自日出至薄暮,已至半山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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