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行深谷

树暗不断烟,崖蜂时堕蜜。藜床荔垣藓交络,桧雨篁阴不见日。

松梢风过落藤花,仰看饥鼯啄山栗。

(1633—1690)明末清初江南武进人,字寿平,又字正叔,亦称叔子,号南田,又有别号白云外史、云溪外史、东园客、草衣生、横山樵者、巢枫客。恽日初子。十五岁在福建被清大将陈锦所掳,认为义子。父在杭州访得,请灵隐寺方丈谛晖劝锦,谓此子有慧根而福薄。乃剃度为僧。不久,随父回乡。初画山水,后改画没骨花卉,自成一家,工诗,书法学唐褚遂良,诗书画人称三绝。有《瓯香馆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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籞宿花初满,章台柳向飞。如何正此日,还望昔多违。
怅别风期阻,将乖云会稀。敛衽望丹阙,悬旗陟翠微。
野禽喧戍鼓,春草变征衣。回顾长安道,关山起夕霏。

桃花当日未成蹊,已有幽禽语翠微。楚峡行云空入梦,秦台鸣凤要同飞。

仙家长若三春好,人境何知万事非。访问丘园荒旧迹,却应回首悔来归。

君门已许解朝衣,此后相期过竹扉。池上青山留客醉,郢中白雪和人稀。

雨晴閒馆花空落,月上层城鸟倦飞。明日独怀乘兴地,不堪愁思更依依。

在昔昌黎公,序赠张童子。
独出超等夷,芳名驾青史。
君门蔼世勋,夐轶四平李。
宗社方同休,彪炳见孩稚。
天庭插犀角,星眸炯秋水。
诵书如焦琴,高下涵角祉。
朱门共骇听,洗此筝笛耳。
老翁欲笞儿,眼看拾青紫。
一朝闻九关,赍予出周篚。
我朝晏与杨,炳炳贵名起。
愿子志远大,勤学踵前轨。
家尊我相知,作诗赠归骑。
露花倒影,烟芜蘸碧,灵沼波暖。金柳摇风树树,系彩舫龙舟遥岸。千步虹桥,参差雁齿,直趋水殿。绕金堤、曼衍鱼龙戏,簇娇春罗绮,喧天丝管。霁色荣光,望中似睹,蓬莱清浅。
时见。凤辇宸游,鸾觞禊饮,临翠水、开镐宴。两两轻舠飞画楫,竞夺锦标霞烂。罄欢娱,歌鱼藻,徘徊宛转。别有盈盈游女,各委明珠,争收翠羽,相将归远。渐觉云海沈沈,洞天日晚。
菡萏香销翠叶残,西风愁起绿波间。还与韶光共憔悴,不堪看。
细雨梦回鸡塞远,小楼吹彻玉笙寒。多少泪珠何限恨,倚阑干。(何限恨 一作:无限恨)
少日良束修,但识名教乐。
谁令忧患后,颇复近杯勺。
嚚号或跳梁,扶携取谐谑。
兴来偶一适,事过含余怍。
向非病鼎至,或未悟狂药。
不知黍麦毒,终乃蓳葛若。
腐肠自浸渐,履虺尚歌咢。
覆觞吾已后,遽觉今胜昨。
此衷天启之,相予固不薄。
卒岁办僧过,茗粥安淡泊。
时醉床头经,妙意翔碧落。

 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
 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
 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
交情自许胶投漆,宾主相辉璧与琨。
卖剑早书循吏传,种瓜时问故侯园。
百年耆旧须亲访,千里耕桑戴上恩。
一郡风流古来少,笔端珠玉富归轩。

今年更比去年穷,梦到梅花香亦空。抖擞破衾残雪在,无人知道旧家风。

一纸徵书降紫泥,奉天门下奏华芝。齐贤名噪才难老,贾谊年轻策已奇。

高庙有灵储用日,微臣无命际危时。飞云落月皆成谶,千古春心望帝悲。

荷蓧行歌与世违,鹤归城郭是耶非。种桃道士玄都观,汎月仙人采石矶。

大野龙蛇方起陆,青冥鸿鹄自高飞。轩前一架蔷薇树,犹放疏花向落晖。

东风着花花披靡,花风吹人人欲醉。
老翁逢花如啜醨,强自挹酌终无味。
鬬红鬬绿态千万,长笑花工夸幻事。
若知空色无异观,世上何曾有桃李。

宾筵酒馔翻新样,乐府笙歌倚旧声。沿习太平唐代舞,诸伶白首说西京。

手揖双峰俯霁虹,近窥乔木欲相雄。
一溪流水一溪月,八面疎棂八面风。
取用自然无尽藏,高寒如在太虚空。
落成恰值三秋半,敢请吹开白兔宫。
野叟愚痴。一向昏迷。笑呵呵、前事皆非。从前业债,今尽拚离。也不能文,不能酒,不能诗。
屏除人事,闭却门儿。于其中、别有儿戏。几般骨董,衮过年时。待参些禅,弹些曲,学些棋。
拂散征尘曳素袍,小鞍乘兴过林皋。
溪山九曲云烟合,宫阙万年星斗高。
天柱插空留鹤驾,仙船横石待鲸涛。
玉笙吹彻金鸡叫,落尽岩前几树桃。
严吹如何下太清,玉肌无疹六铢轻。
自知不是流霞酌,愿听云和瑟一声。

生死到来何抵当,萧然归去路堂堂。到家句子聊相寄,写入碧天鸿雁行。

镂刻疑鬼神,玲珑成户牖。深黑不见光,摇艇入岩窦。

净绿灵境开,碎碧晴光漏。苔藓何凄寒,日夜错昏昼。

稍觉萝蔓深,渐见松竹茂。深渊耸石崖,浅濑注奔溜。

转迓铲削工,得睹芙蓉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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