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客莫思家,客行方远道。还家自有时,空使朱颜老。
禁城春色暖融怡,花倚春风待客归。劝君还家须饮酒,记取思归未得时。
独坐灯前。清兴修然。览新词、尽是遗编。风流谷老,豪宕坡仙。
最爱它、气格高,辞锋健,意机圆。太白临川。一代称贤。
欧阳子、千古争妍。词场三味,妙理难传。真个是、下诗坛,入画品,出文筌。
阑干百尺俯晴虹,汗漫同游夕照中。北雁影迷瑶信断,落霞标映酒杯空。
坐临南极蛮烟尽,山倚昆崙瑞气通。翻忆玉河春试马,画帘轻飏柳丝风。
君不见太和钟步江水边,土山㞦嵔相钩连。何年下凿石膏出,黄壤深蟠白龙骨。
篝灯掘何不计深,前者方压后复寻。问之此人何为尔,皆云得之可牟利。
自从岭外南盐通,糅炼和之颜色同。贩夫重多不较味,舟车四走如奔风。
晨输夜挽尽筋力,官有禁刑私不息。蒸溲药食能几何,十有八九归馘鹾。
我叹天公生此亦何补,掘尽终当变为土。又愁地脉郁积还更生,万古奸利滋不平。
安得神人蹴之尽崩溃,民乐真淳永无害。
公徒三万来骎骎,壮夫力士纷如云。国中七尺野六尺,安有羸老堪从军。
老兵老兵尔何苦,曷田尔田宅尔土。岂无若子若弟堪荷戈,白头犹复称官府。
老兵闻言笑不止,不失声哭反狂喜。自言弱冠充余丁,得补名粮周一纪。
转战从征三十年,半生眠食枪烟里。迢迢卫藏指西招,雪山埋人锄不起。
大雕侧翅来啄眼,飞马奔回二万里。将军厚我老犹健,能挽强弓能啖饭。
解衣遍视无寸瘢,矢石不侵真铁汉。前年平廊番,三载征苗疆。
冬冬战鼓响三峡,半夜下令催军粮。帅旗匆匆渡江水,行营直到家门旁。
家门咫尺归不得,纵使归来人不识。昔年火伴尽高官,化作烟云才瞬息。
不如老兵长不死,百战身经等闲耳。醉卧沙场亦足豪,闲将一剑磨秋水。
闻道悔已迟,枉生非我欲。奇志负初心,介性那堪俗。
父没行无成,未能善式谷。自知逆天命,九祖陷鬼局。
抱此不测罪,虽生名更辱。愿辞人世缘,甘心受地狱。
天怜此生念,魂托应有属。怀哉五云仙,视同真骨肉。
我愿执其鞭,相随捧马足。委尸无挽客,有稿凭谁录。
错个好人身,死生同促促。
重阳宿酒未曾醒,又载樽罍绝岛停。沧海无风长澹沲,遥天竟日自青冥。
飞飞沙鸟纷如叶,点点鱼舠宛似萍。最爱绮霞明夕照,乾坤横展画图屏。
朝发丽阳驿,暮抵宜城县。风沙浩浩来,下马目犹眩。
荒冢何累累,藤萝延以蔓。县令知好古,墓道表黄宪。
巍巍道傍碑,洵为多士劝。顾厨与俊及,纷纷皆蒙难。
林宗亦幸免,张俭恃逃窜。叔度独汪汪,不登党人传。
行藏语颜回,气节振颓汉。大雅今不作,对此殊留恋。
向夕道路长,愧无溪毛荐。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