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寄梁仲泉先生 其一

新秋檐鹊晓窗哗,宇守西风汉使槎。夏口浓云晴绕郭,南楼明月夜生华。

域中耆旧仍三楚,亭畔笙歌病中谵,弗作梦中呓。

至人有心镜,迎机在神契。探微及秒忽匑匑忽如畏。

周锡渭,字湜甫,一字默耕,号箵渔,湘阴人。乾隆甲午举人。有《志古斋诗钞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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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久万籁息,琴声愈幽寂。接引到清江,岩泉溜寒滴。

为客莫思家,客行方远道。还家自有时,空使朱颜老。

禁城春色暖融怡,花倚春风待客归。劝君还家须饮酒,记取思归未得时。

空山自具太古瀑,处世尽为天下呆。尘根久净耳非耳,道旨中存材不材。

庐阜恶诗昔早洗,苏州监本今重开。丹青莫道少真意,展卷万壑喧风雷。

松风谡谡步虚声,杖策高寻卫叔卿。星近祠坛光欲堕,月临仙掌夜偏明。

扶桑万里祠鸡曙,箭括三更石马鸣。谁信扬雄擅词赋,不将彩笔记层城。

独坐灯前。清兴修然。览新词、尽是遗编。风流谷老,豪宕坡仙。

最爱它、气格高,辞锋健,意机圆。太白临川。一代称贤。

欧阳子、千古争妍。词场三味,妙理难传。真个是、下诗坛,入画品,出文筌。

阑干百尺俯晴虹,汗漫同游夕照中。北雁影迷瑶信断,落霞标映酒杯空。

坐临南极蛮烟尽,山倚昆崙瑞气通。翻忆玉河春试马,画帘轻飏柳丝风。

君不见太和钟步江水边,土山㞦嵔相钩连。何年下凿石膏出,黄壤深蟠白龙骨。

篝灯掘何不计深,前者方压后复寻。问之此人何为尔,皆云得之可牟利。

自从岭外南盐通,糅炼和之颜色同。贩夫重多不较味,舟车四走如奔风。

晨输夜挽尽筋力,官有禁刑私不息。蒸溲药食能几何,十有八九归馘鹾。

我叹天公生此亦何补,掘尽终当变为土。又愁地脉郁积还更生,万古奸利滋不平。

安得神人蹴之尽崩溃,民乐真淳永无害。

朝霞迎白日,丹气临旸谷。翳翳结繁云,森森散雨足。

轻风摧劲草,凝霜竦高木。密叶日夜疏,丛林森如束。

畴昔叹时迟,晚节悲年促。岁暮怀百忧,将从季主卜。

壮气干牛斗,孤怀凛雪霜。只知酬太子,不道负田光。

易水悲歌歇,秦庭侠骨香。千金求匕首,身后竟茫茫。

十日空斋风雨阴,闭门唯计作诗淫。屋茅新补一重厚,池水又添三尺深。

爨下家童耽熟睡,灯前山鬼听哀吟。知君剪烛方酣饮,肯信幽人独苦心。

公徒三万来骎骎,壮夫力士纷如云。国中七尺野六尺,安有羸老堪从军。

老兵老兵尔何苦,曷田尔田宅尔土。岂无若子若弟堪荷戈,白头犹复称官府。

老兵闻言笑不止,不失声哭反狂喜。自言弱冠充余丁,得补名粮周一纪。

转战从征三十年,半生眠食枪烟里。迢迢卫藏指西招,雪山埋人锄不起。

大雕侧翅来啄眼,飞马奔回二万里。将军厚我老犹健,能挽强弓能啖饭。

解衣遍视无寸瘢,矢石不侵真铁汉。前年平廊番,三载征苗疆。

冬冬战鼓响三峡,半夜下令催军粮。帅旗匆匆渡江水,行营直到家门旁。

家门咫尺归不得,纵使归来人不识。昔年火伴尽高官,化作烟云才瞬息。

不如老兵长不死,百战身经等闲耳。醉卧沙场亦足豪,闲将一剑磨秋水。

闻道悔已迟,枉生非我欲。奇志负初心,介性那堪俗。

父没行无成,未能善式谷。自知逆天命,九祖陷鬼局。

抱此不测罪,虽生名更辱。愿辞人世缘,甘心受地狱。

天怜此生念,魂托应有属。怀哉五云仙,视同真骨肉。

我愿执其鞭,相随捧马足。委尸无挽客,有稿凭谁录。

错个好人身,死生同促促。

当年南涧弄泉流,妄起功名分外求。
群玉峰头今倦立,却烦清梦到罗浮。
一江贯万山,双塔抵层汉。
我来蹑胜游,寒日已过半。
夕阳满孤村,潮势吞两岸。
俯视尘世微,云边数声雁。

玉阶晓漏辞明主,郎星一点光如许。凫舄南飞一渚云,兰舟夜泊湘江雨。

清时制锦抡奇才,须令百里淳风回。凤皇山上试登览,桃李尽向春阳开。

嘉政无惭古三异,鲁恭千载称循吏。

重阳宿酒未曾醒,又载樽罍绝岛停。沧海无风长澹沲,遥天竟日自青冥。

飞飞沙鸟纷如叶,点点鱼舠宛似萍。最爱绮霞明夕照,乾坤横展画图屏。

小池倒影弄余辉,照耀虚檐极出奇。
木杪不鸣风力软,闯萍翻藻有鱼嬉。
舟楫济巨川,山河资秀气。服膺究儒业,屈指取高位。
北征戮骄悍,东守辑携贰。论道致巍巍,持衡无事事。
知己不易遇,宰相固有器。瞻事华壁中,来者谁其嗣。

朝发丽阳驿,暮抵宜城县。风沙浩浩来,下马目犹眩。

荒冢何累累,藤萝延以蔓。县令知好古,墓道表黄宪。

巍巍道傍碑,洵为多士劝。顾厨与俊及,纷纷皆蒙难。

林宗亦幸免,张俭恃逃窜。叔度独汪汪,不登党人传。

行藏语颜回,气节振颓汉。大雅今不作,对此殊留恋。

向夕道路长,愧无溪毛荐。

  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
  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
  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
  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
  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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