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帽青鞋两鬓斑,一蓑聊寄此身闲。不因误入桃花去,那得夤缘见帏间。
蒿里谁家地,不在蒸江上。不在湘潭城,不在苍梧黄茅瘴。
祝融为盖,白石为舆,安安缓缓驾輀车。挽人勿諠,听我唱言。
魂归湛湛之青天,形返茸茸之墓田。鼓毋怒,笛毋悲,庸夫不骂鬼,世间何用庸夫为。
以尔笑骂代痛哭,鸺鹠乾鹊齐上屋。主人弃屋返青山,庸夫他家觅酒肉。
我有酒,不酬黄泉将润庸夫口。肥牛十脔醇醪三斗,辘辘轴轴狂鼓庸夫死奔走,黄泉之人应拍手。
破故纸,缀袄可防风。坐卧不愁寒水石,雪中敢采麦门冬。
从此得苁蓉。
浪荡子,常有自然铜。鼎内朱砂烹炼就,天仙子入白云中。
蝉壳显山侗。
天朝习俗乐从禽,为按名鹰出柳阴。立马万夫齐指望,半空鹅影雪沈沈。
帝乘法驾即南郊,夹仗旌旗杂羽旄。日月并行黄道迥,三辰环拱紫坛高。
皇心奕奕承天贶,玄象熙熙答圣劳。欲吐妍辞誇懿典,愧如扬马涉风骚。
艺极犹悬权,识贸或斡鼎。要能天际翔,庶不鼠穴骋。
章章篆之出,阡陌破丘井。崔张趋简易,有苦竿取景。
当涂典午间,绵密转清迥。右军守恬畅,如水以淡永。
大令剧飞腾,翼翼贺项领。双源遂分导,百旐揭一隼。
文皇负真气,纵送剂宽紧。兀奡屏风书,想见龙德静。
咄哉挺虔礼,骖騑一何猛。书谱入大王,区埒辨町町。
瘤堕却针脑,蚤正必视绠。兹赋追阿敬,推陈更标颖。
一扫旭兼素,重睹芝与靖。离垢参书禅,妙香可默省。
镌之璆琳珍,长使奎壁耿。苟非洞见垣,所恐砾糅矿。
肘腕论回旋,走也谢不敏。愿焉矢盍各,率尔子毋哂。
西域紫驼高硉兀,不见肉峰惟见骨。左顾右盼如乞怜,欲行不行还勃窣。
向来负重曾千斤,识风知水灵于人。长鸣蹴踏塞北雪,矫首振迅江南春。
只今多病兼衰老,疮皮剥落毛色槁。秋沙苜蓿三尺长,空向墙头龁枯草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