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殿沉沉画翣重,凄凉挽铎出深宫。攀号不悟龙胡远,侍从犹穿豹尾中。
日薄山川长起雾,天寒松柏自生风。斯民四十年涵煦,耕凿安知荷帝功。
汉终四百天所命,老贼方持太阿柄。区区梁益岂足支,不忍安坐观异姓。
遗民亦知王室在,闰位那干天统正。公虽已没有神灵,犹假贼手诛钟邓。
前年我过沔阳祠,再拜奠俎衰泪迸。洁斋请作送迎诗,精忠大义神其听。
石磴萦纡战马粗,入山符叠辟兵符。杀人敢恕民非盗,报国真愁将不儒。
豺虎纵横随地有,貂蝉恩宠愧心无。荒寒驿路匆匆过,焦士连云万骨枯。
郊原日夕下牛羊,蓑笠经时不过墙。蚁欲出封应有兆,月将离毕可能量。
谁翻东海蛟龙窟,复见西风禾黍乡。共道神明回造化,歌功咏德一无长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不识阳坡路,牛山十里迟。野阴秋近晦,沙软雨移时。
石迸千年菊,江涵九日诗。凭高怀小杜,此地亦堪悲。
古来为官者,患在不自知。新官初来日,旧官将知时。
谁兴来暮歌,谁泐知思碑。古人如可作,此语非我欺。
忆我来兹土,刚是一年期。我民无犯法,法在有等差。
我民有待泽,泽及无或遗。二者皆吾勉,未必无偏私?
嘉哉我士民,古风尚可追。士习略淳朴,民俗近恬熙?
舆情思所威,责在官所为。顾我一书生,十载莅边陲。
循声非敢忘,终岁累奔忙。春风度玉关,夏雨本相随。
秋霜及冬日,畏爱宜并施。谁为一年中,不足言抚绥。
所愧亲民官,官与民相离。未闻为父母,不自爱其儿。
未闻为赤子,不以母是依。但愿吾父老,特此千庭帏。
人生重孝悌,百行为首推。从此施于政,家国无异宜。
士民听我语,治人先自治。耕读安本分,举动循矩规。
听戒在多事,好讼逞虚辞。勿以身试法,私翼长官慈。
新官父母来,我知从此辞。匪徒为尔言,呈亦凛在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