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对南山宝镜悬,焚香心耿一炉烟。湘累极目伤千里,幕府吞声忍十年。
柏叶樽前还献岁,梅花枝底忽逢天。遗民犹戴王正月,比户春声笑语阗。
泬寥千里寒空色,谁教玉龙轻占。望里仍飞,愁边又聚,不许梨花香泛。
阳台恨敛,漫提起巫峰,那回春感。梦雨苍凉,楚腰羞向近来减。
探梅曾约旧崦,鹤衣寻径处,幽境空念。澹欲黏天,浓应酿雪,赢得今番凄黯。
山螺翠掩。更隐约疏林,墨痕低染。界破冥濛,冷鸦三四点。
孤笛江上起,片月随江流。临风曲不断,韵水何悠悠。
杨柳折欲尽,梅花落更愁。寒鸦散浦溆,残叶飞空洲。
楚客正独醒,闻之增繁忧。
年华又转甲辰春,天地宁甘是旧人。草木有情迎淑气,江山无约遇嘉宾。
一帆风月资行舫,万里桃源喜问津。谩向沧浪咨游乐,如流春酒令催频。
水绕项王冢畔,山围管子台前。万古英雄事业,斜阳衰草寒烟。
寒宽一雁落。正万里相思,被渠惊觉。春风字字吹香雪,唤起西湖盟约。
当时醉处,仿佛记、青楼珠箔。又不是,南国花迟,徘徊酒边慵酌。
家山月色依然,想竹外横枝,玉明冰薄。而今话昨。
空对景、怅望美人天角。清尊淡薄。便翠羽、殷勤难托。
休品入、三叠琴心,教人瘦却。
于铄我舅,明德塞违。俾捍东藩,在徐之邳。载播其惠,载扬其威。
济宽惟猛,方夏以绥。光启先业,增曜重晖。咨余冲人,艰苦攸离。
过庭无闻,顽固匪移。寔赖慈诲,导之轨仪。仰遵嘉咏,俯蹈明规。
如葛斯蔓,如樛之垂。旋机回度,逝者如流。日与月与,稔冉代周。
自我之旷,载履春秋。瞻望遐路,邈矣其悠。心之云慕,思结绸缪。
人亦有言,爱而勿劳。谁谓河广,曾不容刀。乃徂来迈,适此西郊。
在乾之二,爰著兹爻。我遘君子,仰之弥高。岩岩其高,即之惟温。
居盈思冲,在贵忘尊。纵酒嘉燕,自明及昏。无幽不研,靡奥不论。
人乐其量,士感其敦。
倦柳偎烟,疏云漏月,水天今夕无价。薄醉心情,薄游滋味,几番欲赋难写。
秋水秋句,还未称、秋娘澹雅。初逢记在,一水桥边,一重帘罅。
不曾负却西风,双桨时来,彩霞凝乍。赌酒藏钩,分茶贻麝,易惹莺娇燕姹。
华年珠满,幸犹是、云英迟嫁、艳魂逗也。莫说伊知。
粉笺教砑。
双凤喈喈恋俦匹,屈指馀生年二十。恩情两载重如山,一朝影只吞声泣。
啼鹃血泪染鸳鸯,连理枝残欲断肠。冰雪心肝甘自矢,轻生重节植纲常。
数语辞亲自厄塞,回视亲颜心转迫。高堂勿复念残躯,薄命残躯奚足惜。
生别死离在须臾,戚族罗拜皆长吁。精魂顷刻化天地,斯称巾帼如眉须。
君不见湘竹泪斑传自昔,又不见古来望夫化作石。
以兹寸息付青丝,山为枯容水为赤。吁嗟乎,郑女节烈耀人间,千载留名垂史册。
汪子无才负傲骨,寻常出门少亲昵。僻壤相逢吴野人,风尘意气胶投漆。
野人之友亦落落,论诗共许孙与郝。几处歌声向一镫,吴陵新安与焦获。
焦获自昔多名家,孙郎动向人前夸。眼中难见李叔则,户外忽来王幼华。
王生结交殊不苟,屈指素心惟五友。预愁他日走长安,不似于今时聚首。
西湖戴苍能写真,游子不顾囊中贫。却将渭北江东意,图成樽酒共论文。
更有黄山江天际,画水画石多生气。援笔添写两株松,百尺寒冈接苍翠。
装来卷轴喜同看,皓首孙郎酒不乾。郝子撚须时欲笑,吴生抱膝动长叹。
汪子把卷苦抑郁,王生惜别何辛酸,王生王生劝尔且尽樽前欢,明日徒从纸上观。
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,天下无事之故。臣以浅陋,误承圣问,迫于日晷,不敢久留,语不及悉,遂辞而退。窃惟念圣问及此,天下之福,而臣遂无一言之献,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,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。
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,而周知人物之情伪,指挥付托必尽其材,变置施设必当其务。故能驾驭将帅,训齐士卒,外以捍夷狄,内以平中国。于是除苛赋,止虐刑,废强横之藩镇,诛贪残之官吏,躬以简俭为天下先。其于出政发令之间,一以安利元元为事。太宗承之以聪武,真宗守之以谦仁,以至仁宗、英宗,无有逸德。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。
仁宗在位,历年最久。臣于时实备从官,施为本末,臣所亲见。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,而陛下详择其可,亦足以申鉴于方今。伏惟仁宗之为君也,仰畏天,俯畏人;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而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。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;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。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终不忍加兵。刑平而公,赏重而信。纳用谏官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。因任众人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。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,无敢暴虐残酷,擅有调发以伤百姓。自夏人顺服,蛮夷遂无大变,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,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,以至今日者,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,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,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不忍加兵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敢强横犯法,其自重慎,或甚于闾巷之人,此刑平而公之效也。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,几至百万,非有良将以御之,而谋变者辄败;聚天下财物,虽有文籍,委之府史,非有能吏以钩考,而断盗者辄发;凶年饥岁,流者填道,死者相枕,而寇攘者辄得。此赏重而信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能大擅威福,广私货赂,一有奸慝,随辄上闻;贪邪横猾,虽间或见用,未尝得久。此纳用谏官、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。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,升擢之任,虽不皆得人,然一时之所谓才士,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,此因任众人之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。升遐之日,天下号恸,如丧考妣,此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之效也。
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,而无亲友群臣之议。人君朝夕与处,不过宦官女子;出而视事,又不过有司之细故。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,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,以措之天下也。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,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,名实之间有所不察。君子非不见贵,然小人亦得厕其间;正论非不见容,然邪说亦有时而用。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,而无学校养成之法;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,而无官司课试之方。监司无检察之人,守将非选择之吏。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,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。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,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。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,虽有能者在职,亦无以异于庸人。农民坏于繇役,而未尝特见救恤,又不为之设官,以修其水土之利。兵士杂于疲老,而未尝申敕训练,又不为之择将,而久其疆埸之权。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,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;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,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。其于理财,大抵无法,故虽俭约而民不富,虽忧勤而国不强。赖非夷狄昌炽之时,又无尧、汤水旱之变,故天下无事,过于百年。虽曰人事,亦天助也。盖累圣相继,仰畏天,俯畏人,宽仁恭俭,忠恕诚悫,此其所以获天助也。
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,承无穷之绪,知天助之不可常恃,知人事之不可怠终,则大有为之时,正在今日。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,而苟逃讳忌之诛。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,则天下之福也。取进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