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楚诸贤蒋道林因李鹑野附长子如川预致九十寿文小诗总谢

远大千言同祝寿,浑沦一体愧全归。盈亏独有真常在,永命同天共自祈。

(1466—1560)广东增城人,字元明,号甘泉。少师事陈献章。弘治十八年进士,授编修。历南京国子监祭酒,南京吏、礼,兵三部尚书。在翰林院时与王守仁同时讲学,主张“随处体认天理”,“知行并进”,反对“知先行后”,与阳明之说有所不同。后筑西樵讲舍讲学,学者称甘泉先生。卒谥文简。著有《心性图说》、《格物通》、《甘泉集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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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,拥雍州之地,君臣固守以窥周室,有席卷天下,包举宇内,囊括四海之意,并吞八荒之心。当是时也,商君佐之,内立法度,务耕织,修守战之具,外连衡而斗诸侯。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。

  孝公既没,惠文、武、昭襄蒙故业,因遗策,南取汉中,西举巴、蜀,东割膏腴之地,北收要害之郡。诸侯恐惧,会盟而谋弱秦,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,以致天下之士,合从缔交,相与为一。当此之时,齐有孟尝,赵有平原,楚有春申,魏有信陵。此四君者,皆明智而忠信,宽厚而爱人,尊贤而重士,约从离衡,兼韩、魏、燕、楚、齐、赵、宋、卫、中山之众。于是六国之士,有宁越、徐尚、苏秦、杜赫之属为之谋,齐明、周最、陈轸、召滑、楼缓、翟景、苏厉、乐毅之徒通其意,吴起、孙膑、带佗、倪良、王廖、田忌、廉颇、赵奢之伦制其兵。尝以十倍之地,百万之众,叩关而攻秦。秦人开关延敌,九国之师,逡巡而不敢进。秦无亡矢遗镞之费,而天下诸侯已困矣。于是从散约败,争割地而赂秦。秦有余力而制其弊,追亡逐北,伏尸百万,流血漂橹;因利乘便,宰割天下,分裂山河。强国请服,弱国入朝。延及孝文王、庄襄王,享国之日浅,国家无事。

  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,振长策而御宇内,吞二周而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,执敲扑而鞭笞天下,威振四海。南取百越之地,以为桂林、象郡;百越之君,俯首系颈,委命下吏。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,却匈奴七百余里;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,士不敢弯弓而报怨。于是废先王之道,焚百家之言,以愚黔首;隳名城,杀豪杰;收天下之兵,聚之咸阳,销锋镝,铸以为金人十二,以弱天下之民。然后践华为城,因河为池,据亿丈之城,临不测之渊,以为固。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,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。天下已定,始皇之心,自以为关中之固,金城千里,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。

  始皇既没,余威震于殊俗。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,氓隶之人,而迁徙之徒也;才能不及中人,非有仲尼,墨翟之贤,陶朱、猗顿之富;蹑足行伍之间,而倔起阡陌之中,率疲弊之卒,将数百之众,转而攻秦;斩木为兵,揭竿为旗,天下云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。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。

 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,雍州之地,崤函之固,自若也。陈涉之位,非尊于齐、楚、燕、赵、韩、魏、宋、卫、中山之君也;锄櫌棘矜,非铦于钩戟长铩也;谪戍之众,非抗于九国之师也;深谋远虑,行军用兵之道,非及向时之士也。然而成败异变,功业相反,何也?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,比权量力,则不可同年而语矣。然秦以区区之地,致万乘之势,序八州而朝同列,百有余年矣;然后以六合为家,崤函为宫;一夫作难而七庙隳,身死人手,为天下笑者,何也?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

至音淡薄谁曾赏,古意飘零自可怜。
不似秦筝能合意,满堂倾耳十三弦。
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,平沙莽莽黄入天。
轮台九月风夜吼,一川碎石大如斗,随风满地石乱走。
匈奴草黄马正肥,金山西见烟尘飞,汉家大将西出师。
将军金甲夜不脱,半夜军行戈相拨,风头如刀面如割。
马毛带雪汗气蒸,五花连钱旋作冰,幕中草檄砚水凝。
虏骑闻之应胆慑,料知短兵不敢接,车师西门伫献捷。

独吟池上雨,拍拍水平堤。暝色千峰合,凉声万叶齐。

翠承深竹重,寒压晚檐低。怪得经过断,街头一尺泥。

山龙匪舜乐,卑菲真禹心。大哉虞夏圣,忧民同一深。

既服四载劳,还弹五弦琴。九功民时叙,敕天尚遗音。

如何精一传,载往不可寻。独有简册光,留照犹至今。

牖外掷双丸,年华去如水。俯仰舆盖中,太仓一粟秕。

瞿然抚此身,丛过不可理。几希竟安在,言之颡有泚。

蜉蝣炫其羽,楚楚者谁子。野雉求其雌,有鷕鸣不已。

饥狼卜其食,厥智一何诡。人也而此鹜,相去何倍蓰。

俗累易轇轕,差不为所使。伊余有结习,词章雅所喜。

孔雀有文采,其毒即在尾。沿流忘溯海,缘枝昧根柢。

候虫与时鸟,好音倏过耳。讹种锢童蒙,读书博青紫。

如何四子言,干禄一编视。初念本轻肥,得志徒尔尔。

五更钟未鸣,沈酣黑甜里。纷纷蕉覆鹿,攘攘槐中蚁。

谁呼寐者觉,中衣蹶然起。后古人而生,先古人而死。

长生本无方,不死良有以。口体皆顽腐,炯然者惟此。

嗜欲铄厥真,宁静保厥始。秘兹径寸珍,金石不可毁。

迂言以自箴,庶不从风靡。

天接巫山碍南极,遥看十二芙蓉碧。云雨朝来失数峰,应疑神女兴方浓。

楚人赋就几千载,浪语茫茫那有踪。至今来往空台下,想像无人不停马。

土人犹解说襄王,荒祠空笑蛮巫假。寂寂巫山万古青,时看石上白云生。

吁嗟丑谤竟谁雪,谩听崖头瀑布声。

祇思借榻寻僧屋,不悟山行亦已深。异日重来应记路,断塍穷处转松林。

后宫唯闻莫琼树。
绝世复有宋容华。
皆自争名进女弟。
定觉双飞胜荡家。
愿并迎春比翼燕。
常作照日同心花。
闻道艳歌时易调。
忖许新恩那久要。
翠眉未画自生愁。
玉脸含啼还似笑。
角枕千娇荐芬香。
若使琴心一曲奏。
幽兰度曲不可终。
阳台梦里自应通。
秋树相思一枝绿。
为插贱妾两鬟中。

特写青笺几往来,佳人何自苦怜才。伤心春与花俱尽,啼杀流莺唤不回。

西风虽无情,落叶不自惜。
山□每高兴,况有远来客。
起行西窗外,觅句了不得。
共看天上云,纤纤薄而白。

杜鹃残梦五更余,人在长安远索居。贝锦有言谗巷伯,黄金无计买相如。

月明沧海添珠泪,云冷关河滞雁书。睡起闲将宫烛剪,蝉纱光映碧窗虚。

痴云压长空,荒郊风栗冽。敝裘毛已秃,疲驴骨欲折。

回君何所之?语次气哽咽。子妇往归宁,一病遂永诀。

淮西有书来,返榇资囊竭。况有小儿女,呱呱须担挈。

灯昏漏且残,为君中肠结。麦舟愧古人,惆怅明朝别。

屈指归来日,清贫守故常。缊袍体自暖,藜藿味偏长。

致知格物。孔颜学问从兹出。圣言句句皆真实。涵养功深,将见自家得。
毋意毋我毋固必。视听言动非礼勿。胜己之私之谓克。克尽私心,天理甚明白。

尾,九星如钩苍龙尾。下头五点号龟星,尾上天江四横是。

尾东一个名傅说,傅说东畔一鱼子。龟西一室是神宫,所以列在后妃中。

闾阎小子不明心,执著旁门学采阴。
坐卧三峰终作鬼,畴知仙遒有浮沉。
三山漂渺蔼蓬莱,一望青天十里平。
千骑临流搴翠帷,万人拥道出重城。
参差螮蝀横波澜,飞躍鲸鲵斗楫轻。
且醉樽前金潋滟,笙歌归道月华明。

泰山之水环山来,阴崖汩汩逝不回。陡然一落不复见,渴马立壁空崔嵬。

济南城西天下绝,珍珠金线交横发。伏流到此倏复通,平地跳出三白龙。

初疑风雨至,万籁翻空波撼地。继若骊宫倾,珠玑瑟瑟腾光晶。

雷奔箭激不可以逼视,夭矫势欲升天行。其旁有高楼,缥缈如仙灵。

流丹百仞映涯涘,飞沫万点喷檐楹。挥手倚楼坐,对此可以倾醁醽。

吾闻匡庐瀑,天绅倒挂双峰麓。又闻太华顶,绿净红酣池万顷。

未若兹水虚可惊,倒行逆出相喧争。乘风我欲破空去,转恐平地洪涛生。

  顺治二年乙酉四月,江都围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,集诸将而语之曰:“吾誓与城为殉,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,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?”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:“吾尚未有子,汝当以同姓为吾后。吾上书太夫人,谱汝诸孙中。”

  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诸将果争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,德威流涕,不能执刃,遂为诸将所拥而行。至小东门,大兵如林而至,马副使鸣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:“我史阁部也。”被执至南门。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,劝之。忠烈大骂而死。初,忠烈遗言:“我死当葬梅花岭上。”至是,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,乃以衣冠葬之。

  或曰:“城之破也,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,乘白马,出天宁门投江死者,未尝殒于城中也。”自有是言,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师大起,皆托忠烈之名,仿佛陈涉之称项燕。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,执至白下。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,问曰:“先生在兵间,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孙公答曰:“经略从北来,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承畴大恚,急呼麾下驱出斩之。

  呜呼!神仙诡诞之说,谓颜太师以兵解,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,实未尝死。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,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!神仙之说,所谓为蛇画足。即如忠烈遗骸,不可问矣,百年而后,予登岭上,与客述忠烈遗言,无不泪下如雨,想见当日围城光景,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,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,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?

  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,亦以乙酉在扬,凡五死而得绝,特告其父母火之,无留骨秽地,扬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关中黄遵严、粤东屈大均为作传、铭、哀词。

  顾尚有未尽表章者:予闻忠烈兄弟,自翰林可程下,尚有数人,其后皆来江都省墓。适英、霍山师败,捕得冒称忠烈者,大将发至江都,令史氏男女来认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,其夫人年少有色,守节,亦出视之。大将艳其色,欲强娶之,夫人自裁而死。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,莫敢为之表章者。

  呜呼!忠烈尝恨可程在北,当易姓之间,不能仗节,出疏纠之。岂知身后乃有弟妇,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?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。异日有作忠烈祠者,副使诸公,谅在从祀之列,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,附以烈女一辈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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