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人翠袂映幽竹,风鬟雾鬓清如玉。崎岖一棹长淮曲,客子薄莫歌死鹿。
盍离毒嘬即裀棹,此身誓死不受辱。天地黯黪鬼神哭,罗襦锦带深结束。
泉源断绝贞心暴,姓名不假青史录。柔弱在貌刚满腹,幽光万古照祠木。
男儿忍使纲常覆,过此不知何面目,哀哉此辈真禽犊。
寻常去住难为别,况是平生心所亲。木落天寒岁华暮,白头人送白头人。
鴳鹑徒羡大鹏南,驽马终须后袅骖。至理犹删万归一,庸儒刚说二生三。
透关活眼嫌金屑,恋土痴人宿草庵。寄与云川贤太守,洗心涤虑与君参。
洪赞地何高,居人汲井劳。二钱博斗水,百丈曳修绹。
石乱山馀骨,沙深溪不毛。岂知江海上,终日厌波涛。
都道金盈世,居惟水在庭。孤操寒似雪,宦味薄如萍。
鹤响闻天近,梅花彻地馨。可知民誉达,御藻特书屏。
檐雨窗多藓,瓶风研有花。夜深归去月西斜。长认一灯红出、碧窗纱。
往事随流水,乡心托暮霞。纵教身似返林鸦。只恐木香棚外、已天涯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