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风稍杀北风劲,庶几可以借帆力。况有山神预告期,未敢迟延误晷刻。
纵然掀簸我不妨,自矢平生志无惑。澎湖奈较台阳高,往来尚须几梭织。
直到料罗最上头,南针方指巽方直。朝暾未起早开船,舵工转舵日中昃。
犹恐太蚤不见山,驶回重把帆缭勒。此时舟行亦怖人,浪比山高穿崱屴。
一起上欲干云霄,一落不知千万尺。天光黝黯水光黫,天水胶粘合成色。
须臾月出冷无光,荡摇那辨轮盈蚀。堆成万片碧玻璃,滉漾转使中心恻。
一舟难拟太仓稊,孑然中处我其一。人生纷攘亦何为,何啻蝼蚁分疆域。
方兴浩叹忘颠危,出海请我舱中息。神奇怪异百不闻,襆被蒙头守缄默。
天明试问澎湖山,但见毫芒一痕墨。心疲力倦双睫交,梦魂已入南柯国。
陵阳不可见,独往复如何。旧邑云山里,扁舟来去过。
鸟声春谷静,草色太湖多。傥宿荆溪夜,相思渔者歌。
遥睇城东陌,冠盖郁峥嵘。主称且尽觞,客辞不胜情。
徒御亦相属,眤眤作私声。古来涕泪地,春草不易青。
生年未期百,过迹在长征。抚悼髀肉消,栉悼鬓发星。
白日为风雷,皇乾乍冥冥。居人恬卧起,道途失精灵。
弧矢固畴志,垂堂毋乃轻。
夏于中国弹丸尔,传世十君亦有以。入朝归土繇保忠,地斤泽走诸戎迩。
银州观察漫相羁,朝为赐赵暮为李。衣锦之人独厌兵,每念国恩深戒子。
子图王伯祖为名,英雄之主何锦绮。环庆保安随意侵,塞门诸砦亡坚垒。
银泥家鸽众盘飞,好水川兵多坠死。削官削姓岂堪惩,称帝称王终莫止。
心寒胆破繇范韩,更名受册从兹始。相传累叶作咸宾,秉常为厉仍消弭。
辽宋逡巡日避金,中原云扰无停晷。蕞尔西方绝塞尘,享年逾百真乔梓。
声罪犹闻遵顼师,戎人反抱华人耻。灭国虽归蒙古胡,编年莫附辽金史。
暝螟方停辔,劳歌易感伤。怪禽樗社里,孤犊火田旁。
淡月啼螺女,阴风舞蜃郎。那堪同旅别,明发尉佗乡。
小斋松雪对青山,波上閒鸥自往还。文采风流今不见,空馀粉墨落人间。
蜀地气暖无寒冰,连山积雪更未曾。每忆吾乡三冬节,峰岚满眼玉崚嶒。
一官到此已三载,草木青青寒不改。纵然微雪亦旋消,那见花飞六出彩。
今年栗烈北风吼,夜雨潇潇檐溜走。梦回乍疑纸窗明,开门雪片大如手。
无乃天公戏,知是玉龙斗。柳絮拟最工,撒盐句真陋。
琼贝积已多,琅玕压欲仆。访戴愧无船,起袁惭未候。
东岭西岭青松失,千峰万峰玉笋出。三白腊前兆丰年,拍手农人笑语溢。
我亦对之喜洋洋,连云宿麦拟仓箱。时和岁稔讼自息,庭前草长罗可张。
地炉榾柮火通红,酒酣耳热气更雄。安得快马高缠鬃,手挽六石霹雳弓。
杀伐狐兔无留踪,归来满马誇吾翁。嗟予家世本辽东,对此茫茫意何穷。
昔众尝至一乡陬,颓然靡然,昏昏冥冥,天地为之易位,日月为之失明,目为之眩,心为之荒惑,体力之败乱。问之人:“是何乡也?”曰:“酣适之方,甘旨之尝,以徜以徉,是为醉乡。”
呜呼!是为醉乡也欤?古之人不余欺也,吾尝闻夫刘伶、阮籍之徒矣。当是时,神州陆沉,中原鼎沸,所天下之入,放纵恣肆,淋漓颠倒,相率入醉乡不巳。而以吾所见,其间未尝有可乐者。或以为可以解忧云耳。夫忧之可以解者,非真忧也,夫果有其忧焉,抑亦必不解也。况醉乡实不能解其忧也,然则入醉乡者,皆无有忧也。
呜呼!自刘、阮以来,醉乡追天下;醉乡有人,天下无人矣。昏昏然,冥冥然,颓堕委靡,入而不知出焉。其不入而迷者,岂无其人音欤?而荒惑败乱者,率指以为笑,则真醉乡之徒也已。
八月潮平大泽宽,扁舟横渡静波澜。江空人在烟中语,天远山从画本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