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啸林木下,挂冠林木巅。山农荷锄归,相与话丰年。
轻风万里阴,落日一江烟。缈缈生虚谷,凄凄翻野田。
小溪流未稳,寒涨欲平川。阿妇视春筐,蚕老簇且眠。
儿童浪惊喜,剖竹走流泉。山园霜露深,黍稌蟠蛟蜒。
社酒及时酿,春秋豚一肩。无为歌蟋蟀,使我抱悁悁。
邂逅江干不自期,坐倾谈屑看霏霏。岂无清禁摛华地,只得名城衣锦归。
惜别定知双鬓换,问诗常恨寸心违。目穷千里苍茫际,惟有樯乌向北飞。
颜渊短于命,盗蹠终以寿。贞廉迫齑盐,淫富酒肉臭。
奸凶恶不报,良善吉罔佑。兰蕙花易衰,萧艾根易茂。
虽云物有数,天意实大缪。赋予亦既偏,视听复贸贸。
是非竟何在,斯理孰可究。问天天不言,纳纳自昏昼。
秋社年来事总非,自将弱羽托乌衣。看他华屋羞轻入,留得孤巢拟独归。
鹰隼猜深应远害,炎凉历尽早知几。当风莫笑身无力,未肯衔泥附热飞。
我爱山中好,山泉彻底清。悬崖生断续,照影鉴空明。
蜡屐寻源去,风瓢带月倾。十年尘土梦,一酌顿能醒。
谁见灵虬布格奇,遥从雪海望迷离。能吟空际疏花点,只有朱三十五诗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