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枉双鲤鱼,发缄得赠言。奖借逮末学,誉扬及家尊。
更慨吏道偷,期以古处敦。树立尚宏毅,一语诚探原。
呜呼利禄徒,字氓何少恩。所习乃脂韦,所志在饱温。
色厉实内荏,骄昼而乞昏。岂其鲜才智,适以资攀援。
模棱计滋巧,刀笔文滋繁。峻或过申商,滑乃逾衍髡。
牧羊既使虎,吓鼠徒惊鹓。有欲刚则无,此际伏病根。
于传戒焚象,于诗励悬貆。要在持守固,庶几恻隐寺。
知人仰圣哲,弊吏扶元元。举错惬舆论,激浊澄其源。
侧闻官方叙,驯致民物蕃。不才乏报称,循省惭素飧。
但当保涓洁,弗逐流波奔。三复吉人词,清夜心自扪。
囧伯寺前黄纸下,黔首不得畜匹马。输官者后罪无赦,騄駬骅骝弃中野。
走马粪田者有书,房星天驷光模糊。柴车辚辚鸾哕哕,负轭者谁大宛驹。
五陵富儿顾厮养,蹇驴价出龙媒上。素丝作鞭金络头,骄嘶奋鬣行长楸。
春风吹梦绿云端,此际思君蕙草寒。北海才名应振世,邺都词赋早登坛。
每从斗畔占精气,转向樊中惜羽翰。天禄藏书如可校,青藜夜色许谁看。
魏公席卷弁山来,赤龙船烧心胆灰。飞炮忽碎丞相首,荥阳左丞何为哉。
七姬自是良家子,仓皇兵入姑苏里。君受国恩应自理,妾受君恩尚何俟。
一者先行余尽起,徘徊揽帨今生已。此时贵主知安在,此际焚骸泪如水。
西门掩袭又潜奔,东城藁葬谁重徙。巾帼由来愧丈夫,终随降将掷戈殳。
齐云楼下通天火,玉殒兰摧恨不殊。钟繇之书埋百年,摩挲一再重惘然。
吁嗟乎,庙无觚棱冢无突,上虞孝,溧阳贞,后先永永铭坚石。
云安山楼夜吹笛,江上潮平送行客。三巴一夜秋已生,江船欲开闻笛声。
笛声呜咽楼头起,月明吹落巴江水。谁是吴淞张季鹰,莼鲈归思秋风里。
阑干百折穿鸟巢,脚下飒飒闻江涛。出峡还愁夜猿急,举头惟见苍崖高。
舟人催客前滩住,酒醒梦觉知何处。篷影全遮硖口烟,橹声犹绕楼前树。
今夜山楼送客归,几时吹笛故园扉。他乡莫忘茱萸酒,只待江南白雁飞。
古道谁于今日然,碑阴硕友记吾先。交因陈实生前重,书识扬雄死后传。
恨魄犹随南诏鸟,吟魂应慰北邙烟。鹠鹂感激知何用,四壁无藏自可怜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