酷暑初收。林园静、乱蝉远树清幽。岁华欲晚,梧桐又坠新秋。
曲沼芙蓉半落,绣帏低捲下梧楼。引诗情,夕阳树杪,雁阵云头。
新词几番谱就,倚朱栏眺望,月影如钩。素纨慵举,侵衣凉气轻柔。
纱窗篆烟半烬,爱素盎、芳兰气味投。知何处,起一声长笛,清韵悠悠。
籴米归迟午未炊,家人窃闵乃翁饥。不知弄笔东窗下,正和渊明乞食诗。
叙曰:余读诗至杜子美,而知大小之有所总萃焉。始尧舜时,君臣以赓歌相和,是后,诗人继作,历夏、殷、周千馀年,仲尼缉合选练,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,其馀无闻焉。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,然犹去风雅日近,尚相比拟。秦、汉已还,采诗之官既废,天下妖谣民讴、歌颂讽赋、曲度嬉戏之词,亦随时间作。逮至汉武帝赋《柏梁》,而七言之体具。苏子卿、李少卿之徒,尤工为五言。虽句读文律各异,雅郑之音亦杂,而词意简远,指事言情,自非有为而为,则文不妄作。建安之后,天下文士遭罹兵战。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,往往横槊赋诗,故其遒壮抑扬怨哀悲离之作,尤极于古。晋世风概稍存。宋、齐之间,教失根本,士以简慢歙习舒徐相尚,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。盖吟写性灵,流连光景之文也,意义格力无取焉。陵迟至于梁、陈,淫艳刻饰、佻巧小碎之词剧,又宋、齐之所不取也。
唐兴,官学大振。历世之文,能者互出。而又沈、宋之流,研练精切,稳顺声势,谓之为律诗。由是而后,文变之体极焉。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,务华者去实;效齐、梁则不逮于魏、晋,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;律切则骨格不存,闲暇则纤浓莫备。至于子美,盖所谓上薄风骚,下该沈宋,古傍苏李,气夺曹刘,掩颜谢之孤高,杂徐庾之流丽,尽得古今之体势,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。使仲尼考锻其旨要,尚不知贵其多乎哉。苟以为能所不能,无可不可,则诗人以来,未有如子美者。
时山东人李白,亦以奇文取称,时人谓之“李杜”。余观其壮浪纵恣,摆去拘束,模写物象,及乐府歌诗,诚亦差肩于子美矣。至若铺陈终始,排比声韵,大或千言,次犹数百,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,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,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,况堂奥乎!
予尝欲条析其文,体别相附,与来者为之准,特病懒未就。适遇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,襄祔事于偃师。途次于荆,雅知余爱言其大父为文,拜余为志。辞不可绝,余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。
系曰:昔当阳成侯姓杜氏,下十世而生依艺,令于巩。依艺生审言,审言善诗,官至膳部员外郎。审言生闲,闲生甫;闲为奉天令。甫字子美,天宝中献三大礼赋,明皇奇之,命宰相试文,文善,授右卫率府胄曹。属京师乱,步谒行在,拜左拾遗。岁馀,以直言失,出为华州司功,寻迁京兆事。旋又弃去。扁舟下荆、楚间,竟以寓卒,旅殡岳阳,享年五十九。夫人弘农杨氏女,父曰司农少卿怡,四十九年而终。嗣子曰宗武,病不克葬,殁,命其子嗣业。嗣业贫,无以给丧,收拾乞丐,焦劳昼夜,去子美殁后馀四十年,然后卒先人之志,亦足为难矣。
铭曰:维元和之癸巳,粤某月某日之佳辰,合窆我杜子美于首阳之前山。呜呼!千载而下,曰此文先生之古坟。
少年读孟书,长大更聪明。他日逢滕子,井田行不行。
十年奉慈教,督子若先生。将萱比轲母,知君未嫌轻。
兰台少年班仲升,掷笔万里扬霓旌。自言天厩须奇骏,欲驱宛血长安行。
交游尽是青云彦,簪笔曾陪柏梁殿。一骨先夸台畔求,千金立向图中见。
日予罢钓沧江浔,为君高奏四牡吟。出门冠盖渺然去,回首烟萝春正深。
我观隐者居,种竹皆绕屋。无竹俗其人,无人俗其竹。
纷纷迷籓篱,往往遍林麓。岂不怀渭川,因之咏淇澳。
如何一丈地,有此数竿玉。遂今篷蒿室,便拟筼筜谷。
笋出亲可供,充庖胜野蔌。叶落童自青,燎釜助山木。
秪因幽事关,颇觉生理足。夜眠闻秋声,晓起见寒绿。
繁欲加斧斤,因或资简牍。会当留高枝,他年凤凰宿。
尝拟骚人作问天,贤愚谁后复谁前。尘冠一拂岂徒尔,霜简千年要凛然。
自许已知吾计拙,并驱那敢子争先。南风雁足诗来好,归思遥生秋草边。
禅心定后絮难飘,旧愿深惭谥洞箫。万事都归张翰酒,十年不艳马卿桥。
文章花样来宾戏,跌宕风情入解嘲。醉后略嫌豪气在,胸中五岳未全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