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方居忧艰,胸怀积疮刺。昏明走月月,惨惨绝生意。
杜门厌过从,掩耳避时事。韩子我所佳,招我勤有谓。
城南访永叔,共可豁蒙蔽。是时穷阴久,泥淖没马鼻。
区区不惮远,饥渴奔高谊。永叔闻我来,解榻颜色喜。
殷勤排清樽,甘酸饤果饵。图书堆满床,措论极根柢。
伊余昏迷中,忽若出梦寐。划然毛骨开,精神四边至。
既归尚泠然,数日饱滋味。韩子叹不足,作诗畅情义。
烂如珊瑚钩,光艳不可闭。迫余使之和,庶以同气类。
自顾屯钝极,出语少姿媚。抉剔虽强成,徒使肠胃沸。
永叔经术深,烂熳不可既。虽得终日谈,百未出一二。
仓皇逼行役,萧飒包素志。不日便乖拆,安能讫精粹。
他年老门墙,君子无我弃。
大皂江头寒雨歇,蚕崖关外数峰明。丹青谁会开平远,著我绳桥度晓晴。
客从南方来见予,手持锦轴长丈馀,云是与可之画苏黄书。
中堂展玩思超忽,四百年来真故物。败素飘零色已改,古墨惨澹神犹发。
文生此竹世希有,一枝不异双琼玖。冥冥烟干动石壁,瑟瑟风叶临窗牖。
笔下何须扫万竿,胸中已自横千亩。眉山长公元擅场,豫章太史谁可当。
片言相推四海重,只字尚使千年藏。客从何处得此幅,令我嗟叹久怜惜。
苏黄不作与可死,人间书画无真迹,劝君宝此勿轻掷。
晚气寥泬树微赭,泥屋茅门霤为瓦。白羊如狨啸其下,秃童赤骭倒牵马。
侧笠横骑有髯者,垆头村妇炊苦茶。靛衫茜裤缘皂纱,蓬髻高拥青荷花。
印红大饼拗颈瓜,几槃烂色堆灰沙。秃童喜茶髯喜酒,解缚琅琅钱脱手。
巨瓠腹穹竭一斗,弃笠升鞍向南走。南来有马八尺高,帽缨飒窣西风彯。
背缚长箭腰挂刀,仰天呜呜歌萧萧。相逢拱手路旁住,大河无船不可渡,斜月昏黄入林去。
帘深毡拥入严霜,一夕怀人古月堂。散步长廊多落叶,挟书讲舍易斜阳。
园中水木长谁记,别后须髯应更长。
细数欢悰已陈迹,问君何寄慰萧凉。
太原有男子,壮烈世所无。身长九尺馀,白晰好眉须。
自负良家子,募作材官徒。腰中辘轳好,横击当路衢。
并州恶少年,见之伏且趋。一朝览青镜,侘傺空堂隅。
三日不出户,忽然见彼姝。绰绰夫容颜,盈盈玉雪肤。
蛾眉娟且长,高髻堕马梳。脱我金锁甲,系我绣罗襦。
挂我白貂帽,珥我明月珠。委心怀嬿婉,不惜健儿躯。
昔为云中鹄,今为水上凫。昔者一何厉,常关十石弧。
今者何柔曼,巧笑倾城都。仰视浮云驰,变化不须臾。
茫茫窥元运,玄黄无乃渝。世人但云好,不必称丈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