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药风烟净,壶天日月长。宝书翻蕊笈,碧穗袅炉香。
卢楠起河朔,本自千金子。荡涤诸生间,销骨于积毁。
世无临邛令,焉得心尚尔。深文类缪恭,罪罟中狙喜。
乃系黎阳狱,十年攻一技。既出浮丘赋,始知有株累。
三叹不同时,帝曰付诸理。寥寥相如后,谁能识察此。
积雨不出门,局促如井蛙。初晴强人意,今日来君家。
下马笑握手,埽阶去尘沙。银瓶拨醅酒,紫碗双井茶。
黄雀随素鲂,安榴杂木瓜。举非一方物,远或万里遐。
不知王侯宅,此味何以加。扶疏庭下槐,灿烂盘中花。
春事岂不多,游览何必赊。与公平生亲,总角见发华。
饮当外形骸,语当恕喧哗。纵心倒所诣,相对白日斜。
江韩亦我徒,但恨宿约差。愿使公多财,此乐宁有涯。
驾言康寿殿中来,排备凉亭与月台。此去天中才半月,从今日日要花开。
清淡坐啸晋祚坼,五马南奔避刘石。长沙励志向中原,朝暮州斋运百甓。
樗蒲戏具牧奴事,生既无闻死何益。高论犹堪振懦夫,光阴分寸谁珍惜。
金君名字慕古人,昂藏磊落自写真。鸡群独立千里鹤,形貌不与寻常论。
八州富贵非所羡,名山大业当精勤。君不见弃官归去彭泽令,祖孙高躅千秋敬。
抚松采菊良可师,运甓君偏希士行。吁嗟乎!少年掣电须臾过,努力不早奈老何!
及时矻矻休蹉跎。
万里黄河飞一线,五州棋错东西面。大旗日落照孤城,画角声低迷故县。
秦人百二夸山河,明驼騣马羌唱歌。硖水淙淙石齿齿,祁连千仞高嵯峨。
白头父老说前事,举边还指战场地。射残铁镞半段枪,得来换酒谋朝醉。
马兰苜蓿生沙州,荒邮短驿连古沟。四月寒山催种麦,风高六月犹披裘。
夹道鳞鳞见番族,放马满山羊满谷。天巴岁岁说防秋,未必饮河能果腹。
河西僧人著黄衣,蚁蜉经卷银字肥。吞针罗什不长见,斗室维摩仍有妻。
或云此辈便其俗,要使羁縻压荒服。时平不问燕雀安,防微深恐鼠蛇伏。
前生草地纷请求,闭关却谢诚良筹。岂可鸿沟割项羽,宁容子敬分荆州。
庙堂胜策坚壁垒,得使澄澜安弱水。曾无佛骨与仙才,来束单车结双轨。
书生落落真自豪,一斗伊凉笑尔曹。朝来起看雪山雪,夜卧贪窥星汉高。
甘州四山积雪,经夏不消。金瓶新摘“青粿,”万颗匀圆荐红玉。
长枪江米压囊香,听尽甘州《垂手》曲。曲中何曲最断肠,银笙吹月出半衔。
尊前铁石顽司马,肯教闲泪浇青衫。经年此处似差乐,土房煤瓮倾羊酪。
譬如生长作边人,那识金齑开碧阁。衙散清斋一事无,还能忆我前读书。
凿空博望出下策,欲将缯币联康居。缯币东来千万轴,单于城畔高粱肉。
单于城去镇百里。纵使贰师出渥洼,何如八骏追周穆。
还想子公破月支,当时壮节称魁奇。而我不烦折一矢,谈笑欲狭前人规。
几人称王几人帝,槐柯蚁蛭真儿戏。重华空上建业疏,蒙逊解乞《搜神记》。
不知何代何王宫,阴房鬼火遮路红。彩虹已逐瓜蔓水,尺碣挂壁夸奇功。
看乌西飞兔东走,功名富贵亦何有。巧鹳当径啄新蒲,跛羊卧路啮残柳。
监仓公子无乃愚,不算升斗量锱铢。作诗索句如追逋,胡为嘐嘐嗤古徒。
我不敢效我友逸,粗了簿书吟抱膝。虎头燕颌百不须,坐享清时懒投笔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