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堂宿雾衣巾湿,展卷看图向庭立。高峰巃嵷树蒙葺,雨气山光满川湿。
中有扁舟一钓翁,手把纶竿头戴笠。欲渡真愁野水昏,将归更恐溪风急。
渠虽不语吾亦解,已觉良工竟先入。练川老子旧名流,三十年来邈谁及。
今时画工强解事,枉秃霜毫翻墨汁。舍人耽诗复爱画,断素遗缣总收拾。
向来卷帙堆比山,后得此图尤什袭。嗟予对此开郁悒,如热者濯渴者汲。
诗成画法两无聊,空对西山高岌岌。
断腕高松氏,歌者良纷纷。四坐且勿喧,听代保郎言。
保郎家江户,事在明治前。少小无所知,但念知己恩。
藩法时方酷,义父抱深冤。狱急待自杀,营救穷百端。
俱死犹不解,智竭惟有身。探怀出白刃,霜光蚀我魂。
低回语左臂,全归愧难全。断者不复续,今日与汝分。
欲下齿牙断,神鬼啼右边。谁知父母躯,彼此乃相残。
一挥何时落,昏绝耳不闻。俄然视白日,岂意犹生存。
收我刀如风,涤我血翻盆。修书仍函腕,驰献辞悲酸。
义父幸得白,残躯越中年。支体已不痛,沈痛在心肝。
卖药溷市人,忏悔向世尊。众生有疾苦,莫似我艰辛。
大清黎公来,遗我以古文。李公尤慷慨,陈义高青天。
保郎身见在,保郎名已传。会有义士知,热泪坠衣巾。
人生历情劫,忧患深相缠。本心要不昧,君子或见怜。
保郎骨可朽,义士泪不乾。
故人留我过寒食,意重宁同所历家。苦信长年贪道里,翻成五日滞风沙。
拟从塔上占铃语,又见云间起炮车。立遍津头无数柳,乱丝频摆失栖鸦。
自鹿车共挽,欣叨进琼庠。文场声誉起,期予破天荒。
庚午年大比,秋闱举于乡。计偕将北上,厚赠充行装。
爱我如所生,期望大显扬。甲戌捷南宫,慰公与高堂。
啧啧听人言,称公眼力长。职授行人司,乞假归称觞。
方图报寸草,谁料厄黄杨。悠然乘化去,曷禁心悲伤。
是时辛丑觐还,以为两亭馆我而宇之矣。有檄,趣令视事,风流一阻。癸卯入觐,必游之。突骑而上丰乐亭,门生孙教孝廉养冲氏亟觞之。看东坡书记,遒峻耸洁可爱。登保丰堂,谒五贤祠,然不如门额之豁。面下而探紫微泉,坐柏子潭上,高皇帝戎衣时,以三矢祈雨而得之者也。王言赫赫,神物在渊,其泉星如,其石标如,此玄泽也。上醒心亭,读曾子固记,望去古木层槎,有邃可讨,而予之意不欲傍及,乃步过薛老桥,上酿泉之槛,酌酿泉。寻入欧门,上醉翁亭。又游意在亭,经见梅亭,阅玻璃亭,而止于老梅亭,梅是东坡手植。予意两亭即胜,此外断不可亭。一官一亭,一亭一扁,然则何时而已?欲与欧公斗力耶?而或又作一解酲亭,以效翻驳之局,腐鄙可厌。还访智仙庵,欲进开化寺,放于琅玡,从者暮之,遂去。
滁阳诸山,视吾家岩壑,不啻数坡垞耳,有欧、苏二老足目其间,遂与海内争千古,岂非人哉?读永叔亭记,白发太守与老稚辈欢游,几有灵台华胥之意,是必有所以乐之而后能乐之也。先生谪茶陵时,索《史记》,不得读,深恨谳辞之非,则其所以守滁者,必不在陶然兀然之内也。一进士左官,写以为蘧舍,其贤者诗酒于烟云水石之前,然叫骂怨咨耳热之后,终当介介。先生以馆阁暂麾,淡然忘所处,若制其家圃然者,此其得失物我之际,襟度何似耶?且夫誉其民以丰乐,是见任官自立碑也。州太守往来一秃,是左道也。醉翁可亭乎?扁墨初干,而浮躁至矣。先生岂不能正名方号,而顾乐之不嫌、醉之不忌也。其所为亭者,非盖非敛,故其所命者不嫌不忌耳。而崔文敏犹议及之,以为不教民莳种,而导之饮。嗟呼!先生有知,岂不笑脱颐也哉?子瞻得其解,特书大书,明已为先生门下士,不可辞书。座主门生,古心远矣。予与君其憬然存斯游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