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酬葛元哲经历

忆昔少年时,到处游名山。讵知数载后,反堕尘网间。

故乡佳山水,梦寐不可攀。感慨乌槎冈,栖迟碧水湾。

兹辰入深谷,如得青莲环。拂石爱萝薜,穿云听潺湲。

谁寄草堂赀,已开松菊关。况复迂宪节,绣衣相往还。

终焉慕陶杜,岂敢侪商颜。霜叶晚瑟瑟,秋华晓斑斑。

溪桥供憩息,池馆燕馀閒。便当此卜筑,足以散疏顽。

元明间徽州歙县人,字彦昭。元时,官至海北廉访司副使。后寓居福州怀安,买田建义学,以教育后进。又立白苗、阳岐二渡,买田供舟子生计,人称郑公渡。入明,起为宝应县主簿,迁潞州同知。有《樗庵类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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芰荷已老,菊与芙蓉未。一夜秋容上岩桂。间蘩芜、嫩黄染就琼瑰,开未足,已早香传十里。
从前分付处,明月清风,不用斜晖照佳丽。叹浮花,徒解咤,浅白深红,争似我、潇洒堆金积翠。看天阔、秋高露华清,见标致风流,更无尘意。
折尽荼,尚留得、一分春色。还记取、青梅如弹,共伊同摘。少日对花昏醉梦,而今醒眼看风月。恨牡丹、笑我倚东风,形如雪。人渐远,君休说。榆荚阵,菖蒲药。算不因风雨,只因鶗鴂。老冉冉兮花共柳,是栖栖者蜂和蝶。也不因、春去有闲愁,因离别。
东南天阔漾归流,西北云高断寸眸。
明月随人来远浦,青山答鼓送行舟。
归心逐梦成鱼鸟,夜汉看星识斗牛。
酽酒开樽谁共醉,清江聊且玩游鯈。
忆昨初受命,同下紫宸朝。
问君当何之,笑指北斗杓。
共念到几时,春风约回镳。
所持既异事,前後忽相辽。
岁月坐易失,山川行知遥。
回头三千里,双阙在紫霄。
我老倦鞍马,安能事吟嘲。
君才绰有余,新句益飘飘。
前日逢吕郭,解鞍憩山腰。
僮仆相问喜,马鸣亦萧萧。
出君桑乾诗,寄我慰寄寂。
又喜前见君,相期驻征轺。
虽知不久留,一笑乐亦聊。
归路践冰雪,还家脱狐貂。
君行我即至,春酒待相邀。
雨点轻沤风复惊,偶来何事去何情。
浮生未到无生地,暂到人间又一生。

锁向虚廊不自由,倦舒双臂懒抬头。巴山梦断霜华冷,梅岭情牵树影秋。

入定老僧心暂释,感时迁客泪初收。高门广厦多豪富,未必闻声便有愁。

排衔累职甚分明,除罢皆由彩色行。纵有黄金无好采,也难平白到公卿。

桃花春涨浪如洚,鹿耳门高势更雄。殊死千军严破阵,凌虚万木怒号风。

硖深不信缨犹荡,沙走还知海欲东。盛气渐平群籁寂,恬波依旧暖瀜瀜。

罗浮仙人乃在琼瑶台,炯然玉立无尘埃。乾坤清气坤常有,白月飞上青天来。

常时见花坤见月,一色梨云万株雪。只今有月复有花,幕府芙蓉共清彻。

吾闻扬州何水曹,东阁赋诗清兴高。又闻孤山林处士,诗名清似西湖水。

吁嗟今夜月,曾照古时人。古今同一趣,花月长相亲。

冰为神兮玉为质,铁石心肠人坤识。会当弄影舞婆娑,花前重写双清歌。

落日大江秋,凄凉觉底愁。逆潮攻败垒,荒树入沙洲。

险固空馀迹,清平且壮游。不须腰十万,明日上扬州。

苦相身为女,卑陋难再陈。
男儿当门户,堕地自生神。
雄心志四海,万里望风尘。
女育无欣爱,不为家所珍。
长大逃深室,藏头羞见人。
垂泪适他乡,忽如雨绝云。
低头和颜色,素齿结朱唇。
跪拜无复数,婢妾如严宾。
情合同云汉,葵藿仰阳春。
心乖甚水火,百恶集其身。
玉颜随年变,丈夫多好新。
昔为形与影,今为胡与秦。
胡秦时相见,一绝逾参辰。

落花如雪马蹄香,几树黄鹂欲断肠。
行到小桥春影碧,一沟晴水浸垂杨。

南社群贤至,西湖雅集开。欢联新旧雨,更仰婕妤才。

韵事留孤屿,豪情付一杯。惭予抗尘俗,末座失追陪。

云远天空候雁翔,林开晴日散群芳。柳条近水烟逾碧,梅蕊无风暖自香。

江上青山怜岁月,镜中华发愧行藏。忽传一曲阳春调,睡起高歌引兴长。

幽兰生涧底,靡靡如众草。所异在本心,美质能草保。

一但发天香,采折争倾倒。不见古国士,几辈窗间老。

时哉不可失,努力须及早。

惯坐愁城日似年,一寒至此倩谁怜。无台避债追呼急,儿女犹争压岁钱。

浣花溪上春风后,节物正宜行乐时。
十里绮罗青盖密,万家歌吹绿杨垂。
画船疊鼓临芳漵,彩阁凌波汎羽卮。
霞景渐曛归櫂促,满城欢醉待旌旗。
古巷槐阴合,愁多昼掩扉。独存过江马,强拂看花衣。
送客心先醉,寻僧夜不归。龙钟易惆怅,莫遣寄书稀。
雨后晓寒轻,花外早莺啼歇。
愁听隔溪残漏,正一声凄咽。
不堪西望去程赊,离肠万回结。
不似海棠阴下,按《凉州》时节。

  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
  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
  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
  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
  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
  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
  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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