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潮欲上水松阴,春梦迷离不可寻。人去堂空帘不卷,碧阑干外昼沉沉。
予读柏舟诗,遥遥慕芳轨。两髦实我仪,靡他矢之死。
不谓千馀年,闻风有麦氏。麦氏村家姑,羞与村姑伍。
十六归延陵,茹荼不言苦。拟学双鸾飞,忽作孤鸾舞。
一醮义不忘,妾命轻如土。母也不谅人,烦言益酸楚。
母谓妾无儿,怀中抱孤女。母谓妾无田,衣食在机杼。
妾心一片铁,不入红炉灭。妾心万钧石,不触洪波裂。
发何剪兮元可截,妾心白兮不可涅。柴门寂寞草芊芊,冷落风霜六十年。
六十年中无笑面,此日开颜见所天。潭流山下水悠悠,潭流山上多松楸。
松楸不彫水不竭,清风万古留荒丘。吁嗟妇人谁似麦,心如冰兮肌如雪。
至今热永村边水,流到墓前不敢热。
三十年前济水东,诗人曾识蹇驴翁。而今画出推敲势,却恐相逢是梦中。
要嘱园丁取折枝,红桃白李紫蔷薇。石函桥畔人烟晚,挑得春光一担归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