巍巍乎,大海之西,浙河之东!是曰会稽,夏后所封。
吞云吐雨隔躔次,阖辟光景调春冬。地平天成五千载,职贡长与中华通。
洞天石室神仙宫,香炉紫气腾芙蓉。禹穴窈窕潜蛟龙,玉书金简今无踪。
但见苍松翠柏,晻暧闭白日,猿狖叫啸生悲风。卧龙何蜿蜒,向之离立如孩童。
上有朱甍碧瓦,缥缈浮玄穹。流星穿窗月挂户,下视水木光玲珑。
多年不见尝胆处,野花自落莓苔中。绿蘋香飘杨柳浓,渔舟一叶波溶溶。
黄冠贺老巳寂寞,澹烟细雨空青枫。雁山狂客意匠工,能以翰墨偷天功。
对此使我心神融,便欲筑室依巃嵷。短衣瘦策寻葛洪,咽服石髓餐晴虹,翩然远逐浮丘公。
不须怀古意惨戚,伯夷绮季俱蒿蓬。
一抹轻烟锁远山,眼封潇洒脱尘寰。投林宿鸟相呼唤,出草飞萤自往还。
吟拟停杯邀月饮,醉蕲支枕伴云閒。因风拾得新诗句,独倚高梧笑解颜。
春魂唤起。扶梦随郎行万里。纵别长条。犹有离情绕灞桥。
东风欲尽。消息天涯何处问。漫舞帘前。催送春归亦可怜。
香城高绝剩春寒,桃李青青一破颜。俗子车尘随水远,野僧心事与云闲。
花从风雨飘零去,寺在烟霄缥缈间。往日寻源到幽处,至今犹复梦潺潺。
翩翩云中鹤,来自华亭滨。徘回久乃集,伫立江之濆。
高步整霜羽,只影翔秋旻。岂无鸿鹄侣,俛仰鸡鹜群。
啄腥细流中,汝食得无贫。况有缯缴虞,惊顾何逡巡。
珠庭响清唳,胎仙舞祥云。胡不矫翮去,来仪瑞吾君。
饥食玉山禾,渴饮瑶池津。无言九皋远,鸣阴谁不闻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