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埃如雾满川黄,马上朝来识太行。水泻浊河桥甚壮,沙连远塞路何长。
皇华复讲衣裳会,京阙今为毡罽乡。夹道桑麻过千亩,野花时有一枝香。
庸蜀经营付落晖,宫车消息转依微。空留赤血从三后,无复遗言诏六飞。
马角乌头期已误,龙姿虎步谶俱违。逆臣送喜猖狂甚,趣兴燃脂照腹肥。
大盗满时君,纵横千士奔。田齐首篡夺,三晋久同群。
芊嬴迭王霸,周燕总缀繁。漆园倜傥吏,故作谬悠言。
所诋宁丘圣,其词曰蹠云。城莫天下大,主惟黄帝尊。
战蚩流野血,凌暴始纷纷。为君若尧武,反性或徒勤。
为臣若干比,忘身以自欣。其诸一节士,申沉介复焚。
天地长今古,人死促晨昏。悲哉有时具,枉托无穷门。
尼父犹趋走,馀子何嚣烦。颛孙询苟得,成败孰能分。
知和诏无足,名利果如云。汲汲狂狂者,非真岂足论。
人以全真足,道以不言闻。惟狂克念作,盗言亦可存。
酒痕衫袖尚淋漓,日压重檐睡醒时。慕寂未能蠲弈具,寻幽何必见花枝。
多才笔舌临江咏,入梦萧声隔院吹。昨夜城南新得句,愁中偷赋比红儿。
南来十五驿,幽绝独斯亭。下榻月初上,捲帘山更青。
干时嗟暮齿,从事厌劳形。寂寞江云外,谁知有使星。
娇儿忍冷戏床前,贪笑痴啼也可怜。乌桕林空红叶湿,萧萧烟火对愁眠。
吾闻子房一身皆侠骨,万死计中无一活。当时志在报韩仇,四海无人九州窄。
又闻荆卿重义世无有,击筑悲歌一杯酒。当时感激为燕丹,可惜临终无好手。
吁嗟今之人,何登天兮攀龙,而走山兮骑虎,世事良难独轻许。
感恩报怨两俱非,强弩千钧抟鼷鼠。东家嬉笑西家哭,朝见扬眉暮颦蹙。
绿珠楼外断杨花,红蜡帐中流泪烛。荣枯代谢皆如此,遗恨姚黄羞魏紫。
古来贤圣少成功,不及乘云广成子。绛云如幕洲如雪,卓翁哦诗真卓绝。
眼看齐楚等樗蒲,楚失未应齐独得。云来南山巅,云去北山麓。
种稻盈田稻苗绿,愿云作雨雨我田。尔弦自直兮尔钩自曲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