宦海风波记昔年。天涯青镜感华颠。过堂未悟钟将衅,睨柱谁知壁偶全。
周卦气,卜先天。日斜鼓缶月明前。笑看太白成三影,便是维摩不二禅。
断褐沈坟,问谁辨、宜官钜鹿。搜剔到、夕阳苍藓,秋风古木。
金石未磨彤管记,玻璃空艳温泉浴。似曹娥、黄绢遇中郎,摩挲熟。
一片石,韩陵续。三尺土,燕支覆。羡生花妙笔,双钩满幅。
前代名碑遗篆隶,后来词客挥珠玉。属书星、拓本好收藏,千回读。
以逊而绵者,居然古性情。温恭瞻道貌,响浪听心声。
施药痊诸病,留田与后耕。日予拜嘉惠,欲报乏连城。
天地不可必,春风或度关。阴山一半揖,遗老共生还。
杖指乌衣巷,船归黄木湾。亲朋未尽鬼,恸哭后开颜。
火云烧山山欲焦,船头湿翠风萧萧。孝然高卧唤不起,洞口瞥有仙人招。
孤筇入手凌山椒,轩然杰阁开松寥。天光徘徊鹳雀喜,水气合沓鱼龙骄。
是时江空初上潮,淡白尽处青为缭。鲛宫倒影晃金碧,海上复见秦时桥。
碧城凉梦来迢迢,屏间枯坐茶烟消。老僧欲定定不得,波心一月如珠跳。
倚阑何人横玉箫,金支翠旗纷荡摇。我疑混沌死千载,浮出郭墓青峣峣。
南宫之石不可标,东坡之带安可要。风流一替水天冷,岂惜为尔飞三蕉。
酒酣我亦回兰桡,中流恰遇相妃朝。一声柔橹过江去,鸥花鹭叶秋魂飘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