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东岭阿,云是中溪道。岩树爱樛枝,石田悲蔓草。
凄葭一方,寒菊相俟。何以酬兹,晨阶夕几。欣慨其间,心目依倚。
未敢从人,重觞泛此。
人之初筵,浮英宜咥。人之载号,幽性宜疾。人亦有言,斯维隐逸。
独立秋风,斑斑文质。
我爱陶潜,菊之胜友。饥坐东篱,无钱得酒。白衣不来,金英堪糗。
高怀逸咨,相彰益寿。
岂其高怀,惟陶之辙。岂其逸恣,惟菊之悦。寄情则然,实爱秋洁。
载寒载阳,孤梅来雪。
秋月照孤松,亭亭自高洁。深夜凝露华,枝头生苍雪。
出郭佳山近,寻幽客意閒。小桥依涧折,仄径倚萝攀。
烟绕松林翠,苔侵石洞斑。峰尖危碍日,海阔澹浮山。
僧寺白云里,龙宫丹壑间。疏风传午磬,飞瀑洒晴滩。
五岛青连黛,双厓绿抹鬟。恣游日将夕,天外鸟初还。
白日初高瓦欲黑,姑苏台前春拍塞。百花绿洲水曲尺,小浪群吹度游鲫。
晴烟涨暖野荒荒,个个西山澹疏碧。海气东来扬短篷,吴儿岸坐长歌发。
逸兴遥将白波去,送目飞鸿倦低翮。扁舟甚有五湖思,风雨漂摇从所泊。
幸逢大国全盛日,地极苍生无裂坼。向来时运数更变,河山南北烽火隔。
人攀岩穴恐不险,乐土不居何暇择。只今城雉多垦凿,麋鹿所游尽桑麦。
自笑生来但为客,五十有家无土著。有酒不作怀抱恶,明日日出已非昨。
去年零落被弓侵,泪湿红笺无处寻。欲绽似含无数怨,暂停疑有一声音。
断霞转影曾天际,浓雾分烟满艺林。自是淡描人不识,玲珑格调隐沈沈。
洛邑耆英队里仙,我公继起胜当年。欣逢岳降崧生日,遥作诗歌庆寿筵。
似闻草木发奇芬,沿路峰皆斧劈纹。瞬息阴晴终作雨,高低松栝偶来云。
响泉坠涧前溪应,危径穿山积绿分。竹轿飘然空翠里,林峦转处待诸君。
几度宫亭棹往还,窅然江汉思名山。长风狎浪舟逾急,细雨悬镫客自閒。
沧海悲欢沈物外,酒杯消息在云间。但愁宿雾犹遮岭,不为羁人一解颜。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