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川缈鲸波,鲸背高突兀。佳气浮金银,层观可髣髴。
中有万顷陂,馀地纳溟渤。咫尺三千里,惊湍詟凡骨。
而我理烟艇,遥欲窥其窟。凭栏俯瀰漫,始觉到崷崒。
涓流信污沱,昼夜徒汩汩。万钱沃燥吻,何取杯中物。
鸡黍无能尚借人,临邛贵客岂知贫。穰田事事须更仆,媚灶区区太主臣。
兽舞龙墀下,青衫叶半枯。九重明主圣,八品小臣孤。
鹊但依三匝,鹰犹待一呼。每惭僚吏问,袖有谏书无。
役役苦连旬,偶得山水趣。龙冈势盘环,淝水奔回互。
窈窕青莲宫,独倚云间住。石门青重重,松杉夹微路。
殿隐翠微中,僧归夕阳处。飞溜溅香雪,宝树凝甘露。
梵语空中闻,天花檐外雨。山开景觉媚,溪断人稀渡。
超然惬所适,而复故人遇。扫石坐林阴,携手话平素。
田家沽浊醪,野老荐香芋。赓句喜新联,谈空得缘悟。
醉来恣游赏,跻高穷一顾。远近闾井分,参差峰峦聚。
鹤巢万壑松,烟敛千村树。咫尺周瑜城,微茫颉羹墓。
幽怀颇同调,徘徊不能去。更约芳春期,兹焉重游寓。
灵凤怀远音,梧枝伤早枯。孤凤栖故林,哀鸣哺其雏。
妾身固有死,岂不有舅姑。朝采陌上哺,暮辟闺中纑。
蚕缫杂丝纩,纺织充裙襦。家尊足纤温,妾衣自粗疏。
怡问审寒燠,敬进备鲜腴。生事一以尽,葬祭无违踰。
桓桓树董宗,黾黾鞠子劬。谆谆贤者从,臻臻圣人徒。
不幸妾有身,不幸妾有夫。有夫不终老,有身徒区区。
所幸妾有子,不愿表门闾。膏沐不为施,素发今被□。
妾身亦有死,妾今知免夫。
高楼无鸣琴,所志在弦外。山水有诗书,日与皇古会。
主人遗世豪空山,轩冕林壑生人怪。仙佛灵踪不可寻,青天乘龙多富贵。
小亭倚槛当初晴,两崖立峡虹桥横。峰头云腾四海气,涧下涛奔五岳声。
花光草色入文字,虫喧鸟语皆竽笙。怪君心迹两奇绝,上援栗里排长庚。
征衫翻风叹尘重,酒杯坐失神明庭。万物纭纭欣有托,希夷何地潜吾形。
出关青不断,天地日逼窄。连峰塞东南,显晦错朝夕。
峭摩层穹心,窟压厚坤脉。壁面劈洪荒,狞色向人射。
羲阳回六辔,照见灵斧迹。轮囷长鲸鬣,嵌空老龙脊。
血埋霓影红,藓蚀铜花碧。女皇补天后,狼藉五色石。
哀壑惨光晶,沆漭玄云积。乳窦溅瀑丝,一泓耿幽白。
中峰石扇开,直下雷声騞。枯杉皮复苏,卧柏腹全坼。
落日风泠泠,山鬼摄人魄。下土径绝踪,邈与人境隔。
我行逾千里,丘壑兴转剧。逝将凌紫崖,逍遥炼金液。
此意恐未然,一身有驱迫。扁舟转瞬过,回首已夙昔。
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,天下无事之故。臣以浅陋,误承圣问,迫于日晷,不敢久留,语不及悉,遂辞而退。窃惟念圣问及此,天下之福,而臣遂无一言之献,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,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。
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,而周知人物之情伪,指挥付托必尽其材,变置施设必当其务。故能驾驭将帅,训齐士卒,外以捍夷狄,内以平中国。于是除苛赋,止虐刑,废强横之藩镇,诛贪残之官吏,躬以简俭为天下先。其于出政发令之间,一以安利元元为事。太宗承之以聪武,真宗守之以谦仁,以至仁宗、英宗,无有逸德。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。
仁宗在位,历年最久。臣于时实备从官,施为本末,臣所亲见。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,而陛下详择其可,亦足以申鉴于方今。伏惟仁宗之为君也,仰畏天,俯畏人;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而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。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;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。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终不忍加兵。刑平而公,赏重而信。纳用谏官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。因任众人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。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,无敢暴虐残酷,擅有调发以伤百姓。自夏人顺服,蛮夷遂无大变,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,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,以至今日者,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,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,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不忍加兵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敢强横犯法,其自重慎,或甚于闾巷之人,此刑平而公之效也。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,几至百万,非有良将以御之,而谋变者辄败;聚天下财物,虽有文籍,委之府史,非有能吏以钩考,而断盗者辄发;凶年饥岁,流者填道,死者相枕,而寇攘者辄得。此赏重而信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能大擅威福,广私货赂,一有奸慝,随辄上闻;贪邪横猾,虽间或见用,未尝得久。此纳用谏官、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。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,升擢之任,虽不皆得人,然一时之所谓才士,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,此因任众人之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。升遐之日,天下号恸,如丧考妣,此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之效也。
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,而无亲友群臣之议。人君朝夕与处,不过宦官女子;出而视事,又不过有司之细故。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,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,以措之天下也。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,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,名实之间有所不察。君子非不见贵,然小人亦得厕其间;正论非不见容,然邪说亦有时而用。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,而无学校养成之法;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,而无官司课试之方。监司无检察之人,守将非选择之吏。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,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。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,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。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,虽有能者在职,亦无以异于庸人。农民坏于繇役,而未尝特见救恤,又不为之设官,以修其水土之利。兵士杂于疲老,而未尝申敕训练,又不为之择将,而久其疆埸之权。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,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;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,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。其于理财,大抵无法,故虽俭约而民不富,虽忧勤而国不强。赖非夷狄昌炽之时,又无尧、汤水旱之变,故天下无事,过于百年。虽曰人事,亦天助也。盖累圣相继,仰畏天,俯畏人,宽仁恭俭,忠恕诚悫,此其所以获天助也。
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,承无穷之绪,知天助之不可常恃,知人事之不可怠终,则大有为之时,正在今日。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,而苟逃讳忌之诛。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,则天下之福也。取进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