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高垂恶阴,竹劲秉坚质。生物各有涯,盈虚莫可必。
省书感君意,临饭不能食。道远苦风多,胡为独行役。
网罗满天地,群动何时息。悲来如循环,音尘渺相隔。
焉得从长风,慰君肠似结。
南桥昏晓人万万,北邙新故冢千千。自为骄奢彼都邑,何图零落此山颠。
不知虚魄寻归路,但见僵尸委墓田。青松乐饮无容色,白骨生苔有岁年。
地久青松摧为薪,天长白骨化为尘。碧山明月徒自晓,黄居闇室不知晨。
汉家城郭帝王州,晋国衣冠车马流。金谷青春珠绮舞,铜阶碧树玉人游。
云起清盈骄画阁,水堂明迥弄仙舟。始忆断歌催一代,俄悲长夜历千秋。
秋枫至兮冬雪明,春两息兮夏云生。墨池沙枯通草蔓,妆楼瓦尽向林倾。
古箧重书宜笔迹,路台鹤胃若弦声。不信草经延暮齿,惟求青史列虚名。
呜呼哀哉洛阳道,相思相望蓬莱岛。玉颜晖晖并是春,人发青青未尝老。
星帘捲兮月窗开,镜花摇兮山树回。仙衣窈窕风吹去,雨盖霏微舞绕来。
与君携手三山顶,如何冥寞九泉台。
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“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邪?”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
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,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“吾将以为袜!”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“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”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“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”予谓与可:“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!”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“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”余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“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”与可笑曰:“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”因以所画《筼筜谷偃竹》遗予曰:“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”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《洋州三十咏》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“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”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
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
奉报富春姑。休要随余。而今非妇亦非夫。各自修完真面目,脱免三涂。
炼气莫教粗。上下宽舒。绵绵似有却如无。个里灵童调引动,得赴仙都。
层峦耸壑势千寻,中隐西方祇树林。甘雨已闻青甸足,晴霄又见白云深。
岧峣仰止天边暗,缥缈平临涧底阴。佛力从来能变幻,谁云出岫本无心。
贞志凌冰霜,芳心熏兰芷。烈妇沈孺人,千秋能有几。
忆昔年十八,适于张家是。德言兼容工,女宗实著美。
最得舅姑欢,郝法亦钟礼。悠悠五年来,接踵生二子。
聚顺合庭闱,静好联床笫。同唱百年歌,所望偕老矣。
夫也苦攻书,仲宣奈弱体。秋雨病又多,司马长卿似。
病骨日支离,暗中空泪洒。世无扁鹊医,膏肓病难起。
夫知病难起,曷胜长叹耳。沈吟柏舟诗,妇也会其旨。
长跪向夫前,盟心天可指。倘夫不永年,妾身惟有死。
九重黄泉路,依然共枕被。地久又天长,与君相终始。
一朝夫溘逝,三呼痛不已。泣涕辞翁姑,不孝已若此。
呜咽抚婴儿,不慈又如彼。俯仰抱憾间,全托诸娣姒。
娣姒时茫然,否否又唯唯。环列劝伤心,愿妇安汝止。
矧多未了缘,舍生何乃尔。为问闺阃中,慷慨伊谁氏。
妇曰妾有心,金石坚莫比。夫亡与俱亡,万事付流水。
含殓玉与珠,束装纨与绮。附棺与附身,诚慎为夫庀。
招魂致诔词,哭奠陈酒醴。齐衰为服丧,不尽情妮妮。
扶榇才出门,转身归房里。换却新衣裳,脱却旧簪珥。
整顿如好花,将残再结蕊。须臾乃雉经,家人急奔视。
嗟乎命已绝,相对泪累累。闻者咸悲伤,赞叹挂诸齿。
贪生本人情,妇志一何伟。万古此贞烈,海外青山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