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绕青丛外,携觞只自留。晚花兼素发,同是一悲秋。
千岁鹤,万丈台。台崔嵬,鹤毰毸。仙禽已入青霄去,昔日翩翩安在哉。
鹤不来,台独在。忆霓裳,思羽盖。手把芙蓉不可招,飞光缥缈云霞外。
君居台下今几年,练玉餐霞骨欲仙。桂花松子时时满,岩瀑山烟日日悬。
君不见东海安期闲浩荡,阜乡亭侧长相望。行留玉舄更何时,邀余同向青霄上。
画船歌舞日西东,过眼云烟过耳风。奇士剧谭聊扪虱,男儿低首暂雕虫。
投刀立见千牛解,落笔真令万马空。灵运更推谁作佛,一生惟许阿连同。
剪就冰绡月影团,不须多羡女乘鸾。君王瑶札亲题处,一样蟾花点点丹。
功名自古是危机,谁似先生早拂衣。好向五湖寻一舸,霜黄木叶雁初飞。
有手但荷锄,有口但饮酒。荷锄无贤愚,饮酒忘是否。
人心变幻夫何穷,饥仇饱恩如追风,老子畏避走胡中,刘翁强解事,下视人间世。
薄天帖帖彼为谁,玉龙十二鞭不逝。吁嗟乎,天帝之尊犹尔为,群生闷闷何所之。
三月浃旬新雨馀,市河一舸如浮苴。言寻佳客赵横浦,步入城隅门巷纡。
褰帘迎揖坐便坐,深炷炉熏呼茗盂。砚屏方截紫绮段,楚瑶秀列珊瑚株。
是家素号虹月舫,载画盈簏书盈车。客逢好事要审鉴,便肯解褚倾囊储。
相看贵德亦贵物,古玉错落排筵敷。鹿卢带钩环佩玦,鞸䩬昔将承属镂。
佩章六纽四官印,篆画刻深铜质粗。配之冲牙奉君子,贯以系璲联金鱼。
连钱骢马琢文玉,圉人立侧垂裙裾。神工定复烦剞劂,赤刀故想来锟鋘。
次陈鼎器论制作,商周秦汉焉可诬。玄武实水卣实醴,腹背翠错提梁朱。
最奇剑槊尺有咫,绿玉龟鳞纯体肤。精铜岁久刚性在,间阅燥湿其无渝。
铨量画品差甲乙,锦褾玉轴随伸舒。庭光古佛出梵相,满月在水莲生趺。
卢前吴后笔锋劲,履豨承蜩玄化俱。瑶池仙会上中卷,细巧自是吴元瑜。
云霞楼观递隐见,花竹羽毛工染濡。绛旌飘转紫箫发,步辇导从千琼姝。
终篇八骏惜既阙,诗亡可补此置诸。意夫鬼物掩疵吝,免彼耄荒留叹吁。
徐熙葩叶妙设色,尘昏蠹蚀犹鲜腴。古绡一段写秋意,芙蓉鸂鶒连茭芦。
梦载鸱夷浮浩渺,此兴初不缘莼鲈。七客张萱为谁作,浓墨大笔色不枯。
五人人跨一善马,一跨乌犍一蹇驴。印窠惨澹悦生字,岂曾籍入官中帑。
穰穰画苑姑拨弃,伸眉更请评法书。二王真迹胡可得,硬黄数幅真唐摹。
兰亭五字损不损,肥本瘦本斑斑殊。如人身口耳目具,神采乃在颊上须。
虎贲举樽虽甚似,优孟抵掌何其疏。世间楮墨日弊弊,欲驾跛鳖行天衢。
南唐常侍六书学,凌轹斯邈开榛芜。杂诗流丽满一卷,铜甬篆法无能踰。
金绳铁纽莽回互,山虬海蜃争腾驱。嗟予欲读屡钳口,形求意索且须臾。
泰山继起石鼓后,李监捷出张先弧。向微二徐为启籥,此道湮灭谁昭苏。
真书生行行生草,飞白籀隶同一枢。张颠草圣入三昧,小楷妙合褚与虞。
《郎官石记》毁已久,百金可有墨本无。世之珍物岂待赞,题记况复经鲜于。
绮园角夏四神坐,刻字寸许无葩荂。永平元舅纪功颂,燕然何在拓墨乌。
厓镌野刻百数种,传观一二日已晡。馀欢未尽谋再至,榜人催发吾归欤。
暮投萧寺微雨作,昏灯照影溜鸣渠。冥怀且复领其要,回向灼观心地初。
百年蓬累大宇宙,荡摇不啻风中旟。寓意于物形勿著,尤物亦能为我娱。
滞形小足致偷夺,大或控颐伤口珠。牛李相倾坐石祸,王涯复壁嘻其愚。
吾徒适目取一快,彼豪巧者方睢盱。唏予嗜古与君并,见猎时然思负嵎。
作诗纪载实覶缕,若遇匠手当刊除。同观六士梁越产,王杨三子甘陈余。
交游聚散等萍絮,春风眇眇吹江湖。徵诗如见所见者,后有画者传之图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