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时慎论人,自谓不轻许。岂知无一中,非璞故为鼠。
过言虽可惭,扪舌驷何补。正欲章吾妄,且以戒群竖。
文字都莫删,留待天下数。冥冥易堕行,敢责平生语。
披猖既不返,悯默将谁与?揽辔待澄清,晚盖或有取。
滋源恒伏流,春雨川乃盈。林畴广敷润,草木俱繁荣。
临深见游鯈,仰乔有鸣莺。君子乐在斯,斋居托令名。
积学抱沈默,时至有攸行。抽简鲁史存,采诗商颂并。
禹穴追马公,湘江歌屈生。纫兰不盈握,伐木有馀情。
浩然欲浮海,归兴还濯清。方舟我为楫,白发愧垂缨。
竹外青原久不看,书来剩喜报平安。脩筠流水故亦有,高士韵人良独难。
杜老不应栖锦里,谪仙终合见金銮。兹亭便与图经载,何况制名繇孟韩。
夙昔负山居,未知居山乐。归来浣尘襟,追寻旧潭壑。
登顿觉径仄,跻攀惭足弱。峰形喜刻镂,壁色疑涂垩。
复涧既萦纡,环林更参错。哀听仰淙潺,惊顾俯岝崿。
宿雨含余滋,初篁解新箨。吹万地籁鸣,出虚天乐作。
云阴冒水生,岩花依草落。倾晖忽向西,归路欣残灼。
兴阑已历程,心结重游诺。缮性宜寂寥,赋命非穷薄。
宇宙旷无垠,知仁聊可托。
买褚得薛前闻曾,我今所得添嘲呼。文荡师碑录明诚,魏栖梧乃褚名更。
婵娟来迟罗绮胜,是耶非耶宛平生。冯公击赏逾兰亭,有若似圣子夏盲。
翁王后先详证明,洗出真面庐山青。河南遗法二薛承,薛稷亦是魏家甥。
当时薛魏世并称,北海仙手太湖精。开元之间继有声,栖梧合系宰相徵。
不见姓字唐表登,石趺久化夏后城。仅传此纸仍难凭,古来几辈书入能。
一艺并悭身后名,消磨岁月三折肱。捧心丧志予其惩。
卷珠帘、几番花信。轻寒犹自成阵。一年芳事如朝梦,容易绿深红褪。
寒食近。惟自有、断肠垂柳禁春困。琐窗深静。悄叠损缕衣,凝尘暗掩,金斗熨清润。
章台恨。准拟芳期未稳。旧游细把重忖。鉴鸾钗凤平分久,留取年时心印。
谁与问。待试写花笺,密寄教郎认。妒香怜粉。欲写却还羞,轻颦浅叹,字字搅方寸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