蜗舍席为门,清风无所扇。闲视才半寻,起行空百转。
对食不下喉,流汗常被面。矧复凫鹜行,摘尾抱大卷。
余方有公事,汝辈宜罢遣。赖此伯仲贤,纵谈逞雄辨。
时时杂博奕,岂不贤游燕。呼奴取其来,据榻聊一战。
初如两军交,整阵咸伺便。俄顷锋刃集,解纷在一箭。
或喜而抚掌,或骇而色变。或傍睨而审,或当局而眩。
剥剥伐木声,离离众星现。胜负既已分,反奁若收电。
却寻文字观,触物本无恋。觅句屡吟哦,诵诗乍游衍。
百谪勿相闻,从渠书我殿。
少文阅世老不出,自画云山满墙壁。澄怀观道追所历,坐觉琴声隐金石。
我亦七年湖外客,梦中犹泛湘江碧。浯溪之图喜新得,身卧岭南心岭北。
忆尝留语溪边僧,异时人读唐中兴。说与此乃秦典刑,三句入韵之罘铭。
今欲复作谁可令,似有元结无真卿。风烟惨淡万古情,不如且寻画隐成。
长江涌浪吊雄风,何处纤腰问楚宫。脉脉水云低晚翠,夭夭桃树艳春红。
村人指我城西路,高原遗有当年墓。至今父老久传闻,虞兮在昔埋魂处。
重围四起楚些声,拔剑悲歌骓不行。盖世英雄意气尽,美人泣下不胜情。
大王起饮帐中酒,美人点点低垂首。此时善战竟何如,空向鸿门思玉斗。
我来墓下揖斜阳,羡杀重瞳叹汉王。吕雉不贞人彘枉,美人抔土姓名香。
即今寄魄坟边草,红苞灼灼柔枝袅。此是千秋烈女身,等閒蜂蝶休相扰。
悤悤戎马瘗婵娟,玉匣珠襦事罔传。自是美人甘遂死,不妨藁草置荒田。
美人虽死芳声在,只惜龙门书不载。欲将往事问青山,青山不语愁春黛。
白头村妪白头翁,盛事惊看在眼中。可惜一抔江上土,野花黄蝶领春风。
有草有草名狗尾,秋枯半壁之坏墙。已垂寒雨折危脆,直指天衢见牢强。
寒雀六七忽翔集,谁云无角头濈濈。仰噣其穟黄口儿,旋跃墙头俛噣粒。
羡其将雏与我异,怜其衣褐与我同。四顾不待云罗至,有人作欬去无踪。
海日萧条云雪冈,追锋百里逐天狼。云罗四面百不动,金错旌竿风簸扬。
侍臣结束鸿雁行,玉阶鸣鞘立翠黄。君子有所思,雕弓既韔姑置之。
检点轻装赴帝乡,离愁偏胜柳丝长。惟欣护物慈云好,能遣芝兰暗有香。
如君知己竟难寻,空抱才华少赏音。至此才知元旦谶,居然宦海共浮沈。
秋风送爽,看团圞冰镜,遥空驾起。收拾绣床瓜果设,拜月桂花影里。
小院香烧,高堂酒酌,笑语生欢喜。寒辉流照,一年良夜能几。
还念赏玩琼楼,豪华易歇,难把铜山倚。天上人间清是福,我与常仪同意。
坐转银壶,歌赓玉树,欲向晶宫寄。约他来晚,碧天依旧如洗。
凄凉时节凄凉雨。人在凄凉里。荒村无处访秋花。只有豆棚瓜架、是生涯。
安排砚墨应无地。麋鹿为群已。牙签玉轴委泥沙。试问客居何处、客无家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