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皇初厌蹙鞠劳,侍臣始作弹棋戏。东方诸公盛得名,魏文以来称绝技。
后宫妆奁乃可为,客著葛巾尤更奇。谁令朱墨异贵贱,百世纷纷无已时。
君从何处得此局,石理温华莹寒玉。山形四隤涧谷深,别将望秦森在目。
少年博戏日益新,古事不复传今人。君能兴此亦先觉,辟雍老儒悲绝学。
被东风入户,唤作春游。新霁动,峭寒收。望峥泓太液,龙堂凤艒,参差上苑,碧甃铜沟。
元夜风光,天家亭馆,树已将花人少愁。帽影带晴薰御陌,鞭丝和暖糁皇州。
经过旃檀绣刹,莲幢芝盖,行人说、翠辇常留。金犊稳,雪蛾柔。
一车莺燕,十里骅骝。旧族崔卢,花翎茜袖,新妆秦虢,秀鬋明眸。
独怜高处,有塔铃碎语,当年此地,辽后妆楼。
喜承君命不彤闱,万里亲庭愿不违。进士恩荣先拜母,黄门官好况言归。
乾坤楚越看须远,乡井山川也共辉。万里可知吾分内,成都负弩是还非。
暮天畏景将下,轻阴城郭,催唤雕鞍去。到万笏尖峰,晚凉佳处。
坏云渐展,狂飙骤发,片时丹嶂冥迷,绛河倾注。更迎面、砰轰震雷鼓。
闇中磴道曲折,蚁磨惊旋,马蹄愁误。怕小小、篮舆山灵留住。
乱流趋壑,崩厓转石,一肩稳载吟魂,等闲偷度。哓钟外、羊肠忍回顾。
卧想今夕,犯险虚劳,快心终阻。行不得、空惭鹧鸪语。
耐炎曦、休恨汗湿齐纨缕。还偻指、几日消烦暑。邵平瓜买青门路。
荆门西去接夔门,三峡波涛不可论。一曲骊歌临别酒,楚云巴树总销魂。
多谢潇潇细雨,洗出深深翠。休探南薰消息,算得春归几日,一半春痕犹在。
阑干凭处,直恁空枝窣地。惜花意。浑忘却,空掩泪。
只有垂杨万缕,禁得风风雨雨。弄影清池里。可记省、秋容况憔悴。
天涯路短,人间世窄,写尺素、向谁寄。雨滴蕉声声碎。
梦残酒醒,一寸柔肠断矣。
唐家天子尊黄屋,大业隆兴调玉烛。当年十八登瀛仙,弘文日侍分三六。
两京初定四海清,君圣臣贤古难续。立本图真亮为赞,遂令书府藏诸椟。
后有龙眠传此本,礼乐衣冠激流俗。自从沦落向人间,画手纷纷互翻覆。
千年事去君莫问,留得青编遣人读。萧萧马耳射东风,长安道上春山绿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